與此同時,皇宮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文官。
宋濂還有六部的幾位尚書站在最前面,他們一個個身著朝服,神色凝重,在宮門口靜靜等候。
看到胡惟庸的馬車駛來,宋濂連忙迎了上去,拱手道:“胡相,你可來了!”
胡惟庸走下馬車,回了一禮,語氣平淡:“宋大人,深夜進宮,驚擾陛下,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宋濂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此事關乎社稷存亡,關乎天朝上國的體面,就算是驚擾陛下,也顧不得了!”
胡惟庸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知道,跟宋濂這種老夫子,是說不通的。
不多時,宮門開啟,內侍傳旨,宣眾臣進宮。
乾清宮的偏殿裡,燈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朱瑞璋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一把朱承煜的小木劍。
眾臣魚貫而入,齊齊拱手:“臣等參見陛下,參見秦王!”
“平身吧。”朱元璋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深夜進宮,所為何事?”
宋濂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等聽聞,陛下欲將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分封到南洋蠻荒之地,賜兵賜民,讓他們開疆拓土,征伐藩屬。此事是否屬實?”
朱元璋抬眼看向宋濂,語氣平淡:“屬實。怎麼?宋先生有何異議?”
“臣有異議!”宋濂抬起頭,聲音洪亮,
“陛下,臣以為,此舉萬萬不可!天朝上國,懷柔遠人,以德服人。南洋諸國,雖僻處蠻荒,卻也年年遣使朝貢,俯首稱臣,是我大明的藩屬。
陛下讓三位皇子帶兵征伐,是要失信於天下,失我天朝體面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春秋》有云:‘王者不治夷狄,來者不拒,去者不追。’夷狄之地,化外之民,本就不該納入華夏版圖。強行征伐,只會勞民傷財,得不償失。
更何況,南洋之地,瘴氣瀰漫,毒蟲遍地,三位皇子金枝玉葉,豈能去那種地方受苦?陛下三思啊!”
宋濂的話,句句引經據典,說得義正詞嚴。
身後的文官們,紛紛附和:“陛下三思!”
“宋大人所言極是!”
朱元璋的臉色,越來越沉,他剛要開口,卻被朱瑞璋搶先一步。
朱瑞璋走上前,目光掃過宋濂,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宋老先生,你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讀得都糊塗了吧?”
宋濂一愣,沒想到朱瑞璋會突然開口。
他抬起頭,看著朱瑞璋,語氣帶著幾分不悅:“秦王此言何意?”
“何意?”
朱瑞璋嗤笑一聲,“本王問你,南洋諸國,真的是俯首稱臣嗎?這些年,我大明的商船沒少被劫掠吧?
根據錦衣衛的訊息,可有不少是被這些藩屬國劫掠的,你覺得他們的國王會一無所知?這就是你說的俯首稱臣?”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還有,你說南洋是化外之民,不該納入華夏版圖。
那本王問你,當年秦始皇南征百越,漢武帝開拓西域,唐太宗平定突厥,難道他們都錯了?他們難道不知道那些地方是蠻荒之地?
他們知道!但他們還是要打!因為他們知道,天朝上國的體面,不是靠忍讓換來的,是靠兵鋒打出來的!是靠疆域擴出來的!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宋濂被朱瑞璋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朱瑞璋的目光,又掃向身後的文官們,語氣帶著幾分冰冷:“你們這些人坐在書齋裡,讀著聖賢書,喝著清茶,就以為天下太平了?
你們可知道,你們所謂的天下太平是多少將士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
你們不知道!你們只知道引經據典,只知道談甚麼天朝上國體面,只知道心疼那些所謂的藩屬國!”
他走到胡惟庸面前,目光銳利:“胡相,你是百官之首,本王問你,我大明的疆域,是怎麼來的?是靠陛下帶著我們,一刀一槍,從屍山血海裡打出來的!不是靠你們坐在朝堂上,談出來的!”
胡惟庸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躬身道:“秦王所言極是。只是,分封皇子,開疆拓土,關乎國之大事,陛下理應與百官商議,與六部九卿共議。”
“商議?”朱瑞璋嗤笑一聲,
“商議甚麼?商議要不要打?商議要不要讓那些藩屬國,繼續劫掠我大明的商船?繼續殺害我大明的百姓?
胡相,你別忘了,當年陛下打天下的時候,可沒跟誰商議!
他只跟那些提著腦袋衝鋒的弟兄商議!只跟那些願意為大明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商議!”
他的目光,又掃過所有文官,語氣帶著幾分警告:“本王今日把話撂在這裡,陛下分封皇子,開拓海外疆土,這是既定的國策,誰也改不了!誰也別想改!
若是有人敢在朝堂上散佈流言,動搖軍心,若是有人敢把這些話傳到番邦耳中,亂我大明的藩屬謀劃,
那就休怪本王不講甚麼體面!休怪陛下的錦衣衛,不講甚麼君臣情分!”
朱瑞璋的聲音,在偏殿裡迴盪,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
文官們一個個低下頭,他們知道,朱瑞璋說得出,就做得到。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看著朱瑞璋懟得文官們啞口無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就知道,讓朱瑞璋出面,準沒錯,這些文官,就是欠收拾。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秦王說得對。我大明的皇子,就該去闖,去打,去把那些蠻荒之地,變成我大明的良田沃土!
南洋諸國,若是安分守己,年年朝貢,咱自然會善待他們。可他們卻敢劫掠我大明商船,殺害我大明百姓,那咱就不能客氣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分封皇子,開拓海外,這是大明的國策。誰敢反對,誰敢阻撓,咱就治誰的罪!都聽明白了嗎?”
“臣等遵旨!”文官們齊齊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胡惟庸跪在地上,低著頭,心裡卻五味雜陳。他知道,這次勸諫,徹底失敗了。
陛下的態度,秦王的強硬,都讓他明白,海外分封的國策,已經無法動搖。
只是,他的心裡,卻又升起了一絲異樣的念頭。
既然陛下鐵了心要分封皇子,開拓海外,那他胡惟庸,是不是也能從中,撈到一點好處?比如……求陛下賜他一塊海外封地?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壓了下去。
海外蠻荒之地,實在是太苦了,而且他不姓朱啊。他還是留在應天,做他的左丞相吧。
朱元璋看著跪在地上的眾臣,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都退下吧。記住咱的話,好好做事,別胡思亂想。”
“臣等告退。”
文官們紛紛起身,低著頭,灰溜溜地退出了偏殿。
胡惟庸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偏殿裡的朱元璋和朱瑞璋,眼神複雜。
他知道,只要老朱兄弟二人中有一個活著,他那點野心怕都沒有任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