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迎上老朱和朱瑞璋的目光,語氣篤定:“父皇,王叔,並非兒臣不識好歹。
現成的軍隊固然精銳,可他們大多有家有室,上有老下有小,在大明本土早已紮根。
讓他們跟著兒臣遠赴海外,萬里迢迢,水土不服不說,日夜思念妻兒父母,心思定然不在征戰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兒臣聽說,當年父皇打天下時,身邊的弟兄大多是無家可歸的流民、孤兒,或是走投無路的壯士。
他們無牽無掛,把軍隊當成自己的家,把袍澤當成自己的親人,打仗時才肯拼命,才會死心塌地跟著主帥。”
“兒臣想去各地收攏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民,還有戰亂中失去親人的孤兒以及街頭乞丐。”朱樉的眼神亮了起來,
“這些人流離失所,受盡苦難,只要給他們一口飯吃,給他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他們就會對兒臣感恩戴德,對軍隊有歸屬感。
他們沒有家室的羈絆,沒有思鄉的顧慮,只要加以訓練,定然能成為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
老朱放下茶杯,手指敲擊著龍案,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認,朱樉這小兔崽子說得有幾分道理。
當年他起兵時,身邊的人何嘗不是因為走投無路才跟著他出生入死?這些人沒有退路,只能往前衝,才造就了一支所向披靡的明軍。
朱瑞璋心中更是掀起了波瀾,老朱的子嗣,沒有一個簡單的。
他看著眼前的朱樉,簡直不敢相信這是歷史上那個荒唐暴戾、在封地作惡多端的秦王。
歷史上的朱樉就藩西安後,大興土木,殘害百姓,最終被三名老婦人毒殺,落得個惡名昭彰的下場,堂堂大明第一塞王,被三個老婦人毒殺啊,說出來都荒謬。
可眼前的朱樉,不僅有野心,還有如此清醒的認知和獨到的眼光,這哪裡是荒唐王爺,分明是個有勇有謀的帥才!
“你小子倒是想得周全。”老朱的語氣緩和了幾分,
“可你知道收攏流民和孤兒有多難嗎?這些人流離失所,對官府本就心存戒備,未必肯輕易跟你走。
而且孤兒大多年幼,想要訓練成軍,至少需要三五年時間,你等得起嗎?”
“兒臣等得起!”朱樉立刻答道,
“兒臣還有一年多才成年,這一年多里,兒臣可以先去應天周邊各州府收攏流民和孤兒,先挑選年紀稍大、身體強健的,加以初步訓練。
等成年就藩時,他們也能有幾分戰力。
至於那些年幼的孤兒,兒臣可以設立營寨,請先生教他們讀書識字,請老兵教他們武藝,等他們長大,自然就是最忠誠的將士。”
他越說越興奮,眼神中閃爍著光芒:“而且,這些流民和孤兒無牽無掛,兒臣給他們賜姓,讓他們成為皇家的子民,他們定然會對兒臣忠心耿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反觀那些現成的軍隊,他們雖然精銳,但遠赴海外,心中必然考慮到自己的小家,打仗時難免畏首畏尾,怎比得上這些為自己而戰的將士?”
“二哥說得對!”一旁的朱棡突然開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老朱,
“父皇,兒臣也不願要現成的軍隊!兒臣也要像二哥一樣,收攏流民和孤兒組建軍隊!
那些流民孤兒可憐,兒臣給他們一條生路,他們定然會跟著兒臣好好打仗!”
朱瑞璋看向朱棡,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歷史上的朱棡就藩太原,雖然性情驕縱,但也頗有軍事才能,多次抵禦北元入侵,鎮守邊疆多年,立下赫赫戰功。
如今看來,這小子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頗有幾分見風使舵的機靈,也有自己的野心。
還沒等老朱說話,朱棣也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兒臣也懇請父皇恩准,讓兒臣自行收攏流民和孤兒組建軍隊。
二哥所言極是,無羈絆者方無牽掛,這樣的軍隊才能所向披靡。
兒臣願意從最基礎做起,訓練出一支屬於自己的鐵軍,將來在海外開疆拓土,為大明爭光!”
這下輪到朱樉傻眼了,他瞪著朱棡和朱棣,臉色瞬間就不好了:
“你們倆湊甚麼熱鬧?我先說的!你們都去收流民乞丐,我去哪裡找?我還有一年多就要就藩了,哪有那麼多時間跟你們搶?”
朱棡憨厚地笑了笑:“二哥,天下流民那麼多,各地都有,也不差你那點。
我去河南、山東一帶收,那裡災荒多,流民肯定不少,不跟你搶應天周邊的。”
朱棣也說道:“二哥,我去沿海一帶,那裡富庶,但也有不少無家可歸的孤兒和流民,
咱們各憑本事,誰收得多,誰訓練得好,全看自己的能耐,算不上搶吧?”
“怎麼不算搶?”朱樉急了,“流民和孤兒就那麼多,你們都收了,我收甚麼?除了太子大哥,我就是大哥,你們得聽我的!
再說了,我再有一年就要出發,你們還有幾年才成年,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憑甚麼跟我搶?”
“二哥,話不能這麼說。”朱棣據理力爭,
“就藩之事,關乎一輩子的基業,自然要越早準備越好。我雖然還有好幾年年才成年,但早點收攏流民,早點訓練,等出發時,軍隊的戰力也更強。
再說了,兄弟之間,理應公平競爭,憑甚麼讓著你?”
“你……”朱樉被朱棣說得啞口無言,轉頭看向老朱,帶著幾分委屈,
“父皇,你看看他們!我先說的主意,他們跟著學就算了,還跟我搶資源!你得為我做主啊!”
老朱看著三個兒子吵得面紅耳赤,又氣又笑,轉頭對朱瑞璋道:
“你看看這三個兔崽子,一個個的,野心倒不小,還沒開始做事,先內訌起來了。”
朱瑞璋也忍不住笑了,搖了搖頭道:“這說明他們都有上進心,總比死氣沉沉的好。
不過,流民和孤兒確實是有限的,也不能讓他們無節制地爭搶,得定個規矩。”
他走到輿圖前,拿起玉簪,在上面劃了三個區域:
“這樣吧,老二明年就藩,時間最緊,就負責應天周邊府縣,這一帶是大明腹地,流民和孤兒相對集中,也方便他就近管理訓練。
老三負責河南、山東、安徽一帶,那裡災荒過後,流民較多,也有不少孤兒,地域廣闊,足夠他收攏兵力。
老四負責江浙、福建一帶,那裡經濟發達,但也有不少戰亂遺留的孤兒和無家可歸的流民,還能利用沿海的優勢,訓練一些水師。”
朱瑞璋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你們三人,各管一攤,不得越界爭搶,不得強徵強抓,必須以安撫為主,給流民和孤兒提供溫飽,讓他們自願加入。
朝廷會給你們每人撥一筆啟動資金,用於搭建營寨、購買糧草和農具,但後續的開銷,需要你們自己想辦法,可以開墾荒地,種植糧食,或者做些小生意,自給自足。”
頓了頓,朱瑞璋眼角露出一絲狡黠:“當然,你們也可以給戶部借貸,到時候打下封地後再還。”
老朱點了點頭,補充道:“你們王叔說得對!咱再加上幾條規矩:第一,收攏流民和孤兒時,必須登記造冊,註明籍貫、年齡、來歷,不得收留奸邪之徒、逃犯和姦細;
第二,訓練軍隊時,必須嚴明軍紀,不得虐待士兵,不得縱容他們為非作歹,若有違反,軍法處置;
第三,每年年底,你們要向朝廷彙報收攏人數、訓練成果和開銷情況,朝廷會派御史巡查,若有虛報、貪汙等情況,嚴懲不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