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將他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心中瞭然,肯定是徐達想到老四要去海外就藩的事了。
他早就料到徐達會有這樣的反應,換做任何一個父親,都捨不得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去那麼遠的地方受苦。
老朱也察覺到了徐達的異樣,問道:“天德,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莫非是不願意?”
“不!不是!”徐達連忙擺手,語氣有些急促,
“大哥,臣不是不願意,只是……只是四皇子將來要去海外就藩,那地方太遠了,妙雲她……她自小沒吃過苦,臣怕她……怕她受委屈。”
說到最後,徐達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他是鐵血將軍,在戰場上殺敵無數,從未皺過眉頭,可此刻提到女兒,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馬皇后看著他,臉上露出理解的神色,語氣溫和地說道:“天德,你的心情,我懂。孩子是爹孃的心頭肉,哪個做爹孃的,捨得讓女兒遠嫁?
海外雖然偏遠,但也是我大明的疆土,老四去了外面,是去開拓疆土,建功立業,妙雲跟著他,將來也是要名垂青史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再說了,老四是個有擔當的孩子,他定會好好待妙雲的。”
老朱也點了點頭,說道:“行啦,磨磨唧唧的,一點都不男人,你放心。老四是咱的兒子,妙雲是你的女兒,咱不會讓他們受委屈的。
海外雖然艱險,但也是個建功立業的好地方。
當年咱打天下的時候,比那海外艱險多了,不也闖過來了?老四有野心,定能在海外闖出一片天地,讓妙雲過上好日子。”
徐達沉默了。他知道老朱和馬皇后說得有道理,皇家的婚事,從來都不只是兒女情長,更是家國大義。
妙雲嫁給朱棣,是徐家的榮耀,也是妙雲的前程。可他心裡的不捨和擔憂,卻怎麼也放不下。
朱瑞璋見狀,開口勸道:“老徐,嫂子和陛下說得對。老四這孩子,我瞭解,重情重義,有勇有謀。妙雲嫁給她,不會吃虧的。
再說了,海外雖然遠,但也不是不能回來。將來藩地穩定了,他們可以隨時回應天探親。
而且,有老四在身邊保護妙雲,還有大明做後盾,誰也不敢欺負她。”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想想,將來妙雲成了王妃,你就是藩王的岳父,何等風光?
將來你的外孫,還能繼承藩王之位,開拓更大的疆土,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徐達聽著他們的勸說,心裡的不捨漸漸被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老朱和馬皇后:
“嫂子,大哥,咱想通了。妙雲能嫁給老四,是她的福氣,也是徐家的榮耀。咱願意成全這門婚事!”
“好!好!”老朱見他答應,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這樣就好!咱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人!”
馬皇后也笑著說道:“太好了!這下我也就放心了。等過些日子,我讓人選個良辰吉日,先定下婚約,等妙雲再長大些,就舉行大婚。”
氣氛重新變得歡快起來,徐達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燒鵝,雖然心裡還有些牽掛女兒,但此刻也漸漸放下了,開始享受這難得的家宴。
酒酣耳熱之際,馬皇后的目光落在了朱瑞璋身上,語氣溫和地說道:
“重九,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府裡只有一個寧兒王妃,還只有承煜一個兒子。子嗣單薄,這可不行啊。”
朱瑞璋聞言,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怎麼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了?
他連忙放下酒杯,笑道:“嫂子,我覺得還好啊,有一個兒子就夠了,多了我也管不過來。”
“胡說!”馬皇后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皇家子嗣,關乎國本,怎麼能說夠了?你是親王,也要開枝散葉,為皇家多添些子嗣。
再說了,寧兒一個人打理王府也辛苦,多幾個人幫襯她,也能減輕她的負擔。”
老朱也點了點頭,說道:“重九,皇后說得對。你府裡的寧兒雖然賢惠,但子嗣確實太少了。
咱讓人幫你物色幾個合適的姑娘,到時候你看看有沒有中意的。”
“陛下,嫂子,多謝您二位的關心。”朱瑞璋連忙說道,
“只是我現在心思都在國事上,實在沒心思考慮納妾的事。再說了,強扭的瓜不甜,婚姻大事,還是要看緣分。”
“緣分?”馬皇后笑了笑,
“緣分也是可以創造的。我讓人把陛下物色那些姑娘的畫像和家世背景都準備好,到時候讓宮女給你送去,你好好看看。
有看中的,就告訴我和陛下,我們幫你做主。”
朱瑞璋見她態度堅決,知道推脫不掉,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就看看。不過嫂子,我可先說好了,要是沒有看中的,您可不能逼我。”
“放心,我不會逼你。”馬皇后笑著說道,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對了,重九,我聽說你府裡有個叫柳如煙的女子?是白蓮教的聖女?你打算怎麼處置她?”
聞言朱瑞璋下意識地抬眼,對上馬皇后溫和卻洞悉一切的目光,心中不由得苦笑一下。
這段時日太忙,差點忘了柳如煙這個名字。
“嫂子……”
朱瑞璋放下酒杯,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杯沿,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您是不是調查過柳如煙?”
馬皇后笑了笑,拿起銀箸夾了一筷子青菜,緩緩說道:“你以為呢?秦王府裡多了個特殊的客人,還是昔日白蓮教的聖女,這般大事,我豈能放心?”
她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被點破的尷尬之意,反而帶著幾分坦然,
“我還聽說,這姑娘不僅生得傾國傾城,還懂兵法、善謀劃,在夔州時,還幫你出過不少主意,是嗎?”
朱瑞璋心中一凜,看來馬皇后對柳如煙的情況早已瞭如指掌。
他索性不再隱瞞,點了點頭,神色漸漸變得鄭重:“嫂子所言不虛。柳如煙確實是個人才,論智謀,她不輸朝中許多大臣;論膽識,尋常男子也不及她。”
說到這裡,朱瑞璋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柳如煙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抬眼看向馬皇后和老朱,語氣誠懇:“嫂子,哥,不瞞你們說,我確實有收了柳如煙的心思。”
此言一出,暖閣內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徐達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露出幾分驚訝。
他雖久在軍中,但也聽聞過白蓮教的兇名,柳如煙身為聖女,身份敏感,秦王竟想將她納入府中,實在出人意料。
老朱的眉頭微微皺起,放下酒杯,沉聲道:“重九,你可知她是白蓮教的人?白蓮教作亂多年,朝廷花了多少力氣都沒有平定下去。
柳如煙身為聖女,手上或多或少都沾著血債,你將她留在身邊,就不怕引火燒身?”
朱瑞璋早料到老朱會有此顧慮,連忙解釋道:“哥,柳如煙的情況我調查過,她從未下令殺害無辜百姓,
此次我將她帶回應天,也是想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相信嫂子的調查結果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