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朱瑞璋站出來躬身行禮:“陛下,臣有本奏!”
老朱見是他,臉色緩和了些許,沉聲道:“講。”
朱瑞璋手持奏摺,朗聲道:“陛下,臣近日收到徵南軍鄂國公常遇春從南疆送來的戰報,戰報中詳細說明了毘闍耶城之戰的經過。
占城王阿答阿者,頑抗到底,拒不投降,還多次派兵襲擊我大明軍隊,致使我軍傷亡慘重。
毘闍耶城城牆堅固,易守難攻,若強行攻城,我軍將士必將死傷無數。
常遇春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以腐屍引瘟疫,後又焚城,此舉實屬迫不得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彈劾常遇春的言官:“諸位大人,你們身居應天,錦衣玉食,可知南疆戰場的兇險?
可知我大明將士在前線浴血奮戰的艱辛?占城人善用戰象,勇猛彪悍,若不是常遇春此計,我軍不知還要犧牲多少弟兄!
焚城雖然殘忍,卻是為了儘快平定南疆,減少我軍的傷亡!試問,若是諸位大人身在前線,面對頑抗到底的敵人,面對浴血奮戰的弟兄,你們會怎麼做?
是束手待斃,還是以雷霆手段,儘快結束戰爭?”
王樸聞言,臉色漲得通紅,上前一步,反駁道:“王爺此言差矣!戰爭之道,在於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常將軍此舉,雖然能一時平定占城,卻也會失去民心!南疆諸部見我大明如此殘暴,定然會心生畏懼,甚至會聯合起來,反抗大明的統治!
到時候,南疆永無寧日,我大明將士的血,豈不是白流了?”
“民心?”朱瑞璋嗤笑一聲,
“王大人,你所謂的民心,是占城人的民心,還是我大明百姓的民心?
占城王頑抗到底,致使戰事拖延數月,我大明將士死傷無數,占城人堅壁清野,我軍糧草消耗巨大,這些損失,誰來承擔?
是我大明的百姓!是江南的百姓,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運到南疆,供養前線的將士!是湖廣的百姓,冒著酷暑嚴寒,運送軍械!
若不是常遇春此計,戰事還要拖延多久?我大明百姓還要承擔多少負擔?”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著王樸:“王大人,你可知道,
毘闍耶城破之後,占城諸部紛紛遣使投降,願意歸附大明?這就是民心!是懾於大明軍威的民心!是不願再受戰火之苦的民心!
常遇春此舉,看似殘暴,實則是為了南疆的長治久安!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頓了頓,朱瑞璋語氣低沉了一些:“諸位大人,你們都說常遇春殘暴,但諸位大人可知,這個做法是要折陽壽的?
難道常遇春是傻子嗎?難道他不知道這麼做所帶來的後果?換做是你們,你們敢這麼做嗎?敢拿你們的命去賭嗎?”
王樸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其他彈劾常遇春的言官,也紛紛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朱瑞璋看著他們的樣子,心中苦笑,這些文官,已經不是和老朱一起從戰場上殺出來那些人了,他們哪裡懂得戰場的殘酷。
他轉身看向老朱,躬身行禮:“陛下,鄂國公在南疆,揹負著千古罵名,卻依然為大明浴血奮戰,勞苦功高。
臣懇請陛下,下旨嘉獎常遇春,表彰他的功績!同時,遣使前往南疆,協助王保保,安撫百姓,治理南疆,讓南疆真正成為我大明的疆土!”
老朱坐在龍椅上,看著朱瑞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群臣,沉聲道:“秦王所言極是!常遇春在南疆,浴血奮戰,平定占城,勞苦功高!
焚城之舉,雖是權宜之計,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但確實做得過了些,
咱決定,常遇春功過相抵,不獎不罰!同時,派人前往南疆,協助王保保治理南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言官身上,語氣嚴厲:“諸位卿家,以後在朝堂之上議論國事,要實事求是,不可僅憑道聽途說,就妄加揣測!
前線的將士們,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拋頭顱,灑熱血,你們要多體諒他們的艱辛,少一些空談!”
言官們紛紛躬身行禮:“臣等遵旨!”
老朱滿意地點了點頭,朗聲道:“今日早朝,就到這裡。退朝!
朱瑞璋和徐達剛踏出奉天殿沒幾步,一個小太監就追了上來:“王爺,公爺,皇后娘娘讓奴婢來請您二位,說陛下和娘娘在坤寧宮備了家宴,特意等著二位呢!”
朱瑞璋聞言腳步一頓,側頭看向身旁的徐達。
兩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詫異。
早朝剛散,按常理要麼是御書房議事,要麼各自回府理事,怎麼突然轉到坤寧宮吃家宴?
朱瑞璋心中瞬間掠過一個念頭,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老二朱樉訂了鄧愈之女,老三朱棡聘了謝成之女,都是馬皇后一手操辦,如今滿朝皆知,就剩老四朱棣的婚事還懸著。
徐家是開國功臣之首,徐達的長女徐妙雲更是出了名的聰慧賢淑,論家世、品貌,都是朱棣王妃的不二人選。
而老朱和馬皇后素來疼朱棣,這時候召他們去坤寧宮,多半是為了這事。
徐達卻還沒反應過來,臉上滿是茫然,抬手撓了撓鬢角的白髮,沉聲道:“皇后娘娘突然設家宴?莫不是有甚麼要緊事?”
他這輩子戎馬倥傯,打仗是一把好手,對這些兒女情長、朝堂聯姻的彎彎繞繞,倒是不如朱瑞璋敏感,只當是老朱要商議甚麼機密軍務。
朱瑞璋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老徐,想啥呢?去了便知。
反正嫂子的手藝,你可捨不得錯過——尤其是她親手督辦的燒鵝,酥爛脫骨,比御膳房的大廚強多了。”
徐達一聽燒鵝二字,眼睛瞬間亮了,方才的茫然頓時被饞蟲衝散了大半。
他這輩子沒別的嗜好,就好這一口燒鵝配酒,此刻聞聽有燒鵝,腳步都不自覺地快了幾分,連連點頭:“那倒是,娘娘的燒鵝,確實地道。”
小太監在一旁笑著躬身:“二位爺,娘娘還特意吩咐了,燒鵝剛出爐,涼了就失了風味,讓奴婢催著二位早些過去呢。”
“好,這就走。”朱瑞璋擺了擺手,率先邁步朝著坤寧宮的方向走去,徐達緊隨其後,目光時不時瞟向通往坤寧宮的方向,腳步輕快,顯然是被燒鵝勾住了魂。
兩人勾肩搭揹走在宮道上,朱瑞璋忽然開口,語氣隨意:“老徐,你家大閨女妙雲,今年該滿十一了吧?”
徐達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突然提起這個,老實答道:“是啊,剛過了十一歲生辰沒多久”
說起女兒,這位鐵血將軍的臉上露出幾分柔和,
“這丫頭自小就聰慧,跟讀了不少書,性子沉穩,就是不像別家姑娘那般愛熱鬧,整日裡不是讀書就是練字,倒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模樣。”
“沉穩好啊。”朱瑞璋笑道,
“老四朱棣你也知道,性子跳脫,打仗勇猛是勇猛,就是有時候容易衝動,正需要個沉穩的媳婦管著他。夫妻和睦,相輔相成,才能走得長遠。”
徐達心裡咯噔一下,朱瑞璋這話裡有話,再聯想到之前老二老三的婚事,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試探著問道:“秦王的意思是……”
“沒甚麼意思。”朱瑞璋擺了擺手,
“到了就知道了,反正不是壞事。你想想,老二娶了鄧愈的女兒,老三娶了謝成的女兒,都是開國功臣之家,老四的王妃,自然也不能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