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成桂很快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朱瑞璋心思縝密,絕非輕易能欺騙之人。
而且,崔瑩麾下有不少親信,若是貿然動手,恐怕會引發兵變,反而加速高麗軍的覆滅。
就在李成桂一籌莫展之際,帳外傳來一陣喧譁聲。
一名士兵跑進來稟報:“將軍,崔副帥帶著人來了,說有要事找您。”
李成桂心中一緊,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沉聲道:“讓他進來。”
崔瑩大步流星地走進帳內,臉上帶著怒氣:“元帥!你是不是派人參求和了?”
李成桂心中一驚,沒想到崔瑩竟然知道了此事。
他強作鎮定,說道:“崔副帥,你聽誰說的?沒有的事。”
“沒有?”崔瑩冷笑一聲,“剛才有人看到金仁鎬從大明軍營回來,被打得遍體鱗傷。你敢說,他不是去求和的?”
李成桂知道瞞不下去了,便索性承認:“是又如何?如今大明援軍已到,我們傷亡慘重,糧草匱乏,根本無力再戰。求和,是唯一能保全大軍的辦法。”
“保全大軍?”崔瑩怒喝道,
“李成桂,你這個懦夫!我們是高麗的勇士,寧死不降!大明援軍又如何?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定能打敗他們!”
他上前一步,指著李成桂的鼻子:“你是不是怕了?是不是想投降大明,苟且偷生?我告訴你,不可能!我崔瑩就算戰死,也絕不會投降!”
李成桂也怒了,反駁道:“崔瑩,你別在這裡說大話!連日來,我們猛攻瀋陽中衛,傷亡了多少將士?
八萬雜役盡數折損,正規軍傷亡兩萬萬,糧草只夠維持十日。你以為,我們還能打敗明軍?”
“那又如何?”崔瑩說道,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我們堅持下去,總能攻克瀋陽中衛。就算不能,我們也要戰死沙場,為高麗捐軀!”
“為高麗捐軀?”李成桂冷笑一聲,
“你不過是想借著這場戰事,掌控兵權,實現你的野心罷了。你根本不在乎將士們的死活,不在乎高麗的安危!”
“你放屁!”崔瑩的怒吼震得人耳朵發麻,他鬚髮戟張,指著李成桂的鼻子,眼中滿是血絲,
“我崔瑩一生征戰,為的是高麗江山,為的是萬千百姓!你倒好,未戰先怯,偷偷派人參求和,你對得起那些戰死的將士嗎?對得起王上的信任嗎?”
李成桂臉色鐵青,也不再掩飾,猛地一拍案几:“崔瑩,你少在這裡唱高調!戰死的將士?
那些戰死在瀋陽城外的弟兄,難道不是被你一次次逼著重攻硬拼,白白送了性命?八萬雜役折損殆盡,正規軍傷亡過萬,你眼瞎了看不見嗎?”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崔瑩上前一步,胸膛劇烈起伏,
“當年抗擊倭寇,靠的就是一股悍不畏死的勁頭!如今大明雖強,可我們高麗勇士也絕非孬種!只要再發起一次總攻,我就不信攻不下這瀋陽中衛!”
“總攻?”李成桂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你以為大明援軍是擺設?朱瑞璋日夜兼程趕來,麾下有馮勝、張定邊這樣的百戰名將,還有火器營、騎兵,我們拿甚麼跟人家打?用弟兄們的血肉去填嗎?”
他轉身走到輿圖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你看看,我們的糧道被明軍遊騎騷擾,補給線早已斷裂;
士兵們連日征戰,缺衣少食,傷病纏身;
加上北元的援軍被李文忠打得全軍覆沒,我們孤立無援,已成甕中之鱉!現在求和,至少能保全殘餘兵力,為高麗留下一線生機,若是硬拼,只會全軍覆沒!”
“一線生機?”崔瑩嗤笑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
“向大明求和,卑躬屈膝,年年納貢,那才是真正的亡國!李成桂,我看你是被大明的軍威嚇破了膽,想要投降保命,你這種懦夫,不配當高麗大軍的主帥!”
“懦夫?”李成桂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卻又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動手,只會讓軍心大亂,加速覆滅,而且,他雖是大軍主帥,但崔瑩是軍中老資格,威望比他高得多,真打起來,他估計討不到好。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我是不是懦夫,日後自有公論。
崔瑩,我勸你認清現實,別再一意孤行。如果你執意要戰,我可以配合你,但若是戰敗,一切後果你自己承擔。”
崔瑩見李成桂鬆了口,臉色稍緩,但依舊強硬地說道:“可以!若是戰敗,一切責任,我一力承擔,
但你必須親自督戰前線,與將士們同生共死!若是再敢提求和二字,休怪我軍法從事!”
“好!”李成桂咬牙答應,
心中卻暗自盤算,此戰必敗,他必須想辦法保全自己,哪怕是暫時投降大明,也要留得青山在。
兩人的爭吵引來了帳外不少將領的圍觀,卻無一人敢上前勸阻。
崔瑩是高麗軍中的老資格,威望甚高;
李成桂則是此次出征的主帥,手握兵權。
將領們大多心知肚明,高麗軍已是強弩之末,求和或許是唯一的出路,但崔瑩的脾氣火爆,誰也不想觸黴頭。
崔瑩見李成桂答應督戰,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出帳外,高聲下令:
“傳我將令,全軍休整,三日後清晨,發起總攻!凡退縮者,立斬不赦!”
李成桂看著崔瑩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對金庾信使了個眼色,金庾信會意,悄悄跟了出去。
片刻後,金庾信返回帳內,低聲道:“將軍,都安排好了。我已讓親信將士備好馬匹和乾糧,若是戰事不利,我們可以從東側突圍。”
李成桂點了點頭,沉聲道:“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突圍。我要看看,朱瑞璋的大軍到底有多強。
若是真的無力迴天,再做打算。另外,密切關注崔瑩的動向,他要是敢胡亂指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住核心兵力。”
“屬下明白。”金庾信躬身應道。
李成桂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心中一片沉重,高麗的命運,或許就在這一戰中塵埃落定。
風颳過明軍大營的龍旗,發出“獵獵”的聲響,如同百萬雄師的吶喊。
中軍帳內,燭火通明,朱瑞璋正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與高麗軍大營之間的開闊地帶,那裡將是明日決戰的主戰場。
“王爺,各軍已集結完畢。”馮勝躬身稟報,聲音沉穩如鍾,
“按您吩咐,步兵由末將統領,列方陣推進;
騎兵歸張將軍節制,待命衝鋒;
火器營由王爺親自督陣;
兩位殿下領兩千輕騎,負責側翼警戒,剿殺潰散之敵。”
朱瑞璋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帳內眾將:“明日之戰,無需花哨戰術。本王要的,是堂堂正正的碾壓,是讓天下人看看,敢犯大明疆土者,下場唯有覆滅!”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告訴所有將士,明日清晨,三軍齊出,正面壓上!箭陣開路,火器破防,騎兵衝陣,步兵清剿!不留俘虜,不接受中途投降,直到高麗軍徹底崩潰!”
“遵令!”眾將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