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下去?怎麼撐?”王媒婆也跟著幫腔,語氣尖酸刻薄,
“李氏嫂子,你也別犟了。你這身子骨,說不定哪天就沒了,到時候丫丫一個小姑娘,無依無靠,還不是任人欺負?
嫁給我那劉大兄弟,至少能有口飯吃,不受凍捱餓,你也能拿到彩禮治病,這難道不好嗎?”
“不好!”李氏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的女兒,就算一輩子不嫁人,我也不會讓她嫁給一個比我還大的老鰥夫!
王媒婆,還有你,你們請回吧,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陌生婦人臉色一冷,雙手叉腰,擺出一副撒潑的架勢,
“李氏,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這門親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家現在欠著村裡不少人情,還有甚麼二伯家的糧食,你以為憑你們娘倆,能還得上嗎?
要是不同意這門親事,我讓我當家的發話,看誰還敢幫你們!
到時候,你們娘倆要麼餓死,要麼凍死,要麼就讓丫丫被人販子拐走,賣到更遠的地方去!”
這些話,字字誅心。
李氏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她們家現在無依無靠,要是真的得罪了劉財主那樣的人,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可讓她把十三歲的女兒推進火坑,她死也做不到。
“你……你們簡直欺人太甚!”李氏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滴在胸前的舊棉被上。
“娘!”
丫丫嚇得大哭起來,連忙用袖子去擦李氏嘴角的血,“娘,您別嚇我!您沒事吧?”
王媒婆和陌生婦人看到李氏吐血,也愣了一下,
可很快,王媒婆就恢復了鎮定,撇了撇嘴:“李氏嫂子,你也別裝可憐。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我再來聽你的答覆。要是不同意,後果你自己承擔!”
說完,她拉著陌生婦人,轉身就走,
出門時還故意重重地摔了一下門,破舊的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屋裡,丫丫抱著李氏,哭得撕心裂肺。
李氏靠在牆上,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看著女兒哭得通紅的眼睛,心裡像刀割一樣疼。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要是自己倒下了,丫丫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丫丫,別哭……”李氏用盡力氣,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
“娘沒事……娘不會讓你嫁的……絕對不會……”
可她心裡也沒底,三天後,她們該怎麼辦?劉財主家勢力不小,她們娘倆根本抗衡不了,這年頭,這樣的事太多了。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推進火坑嗎?
還是說,真的像那婦人說的,她們娘倆遲早會餓死、凍死在這破屋裡?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似乎是朝著她們家來的。
丫丫愣了一下,止住哭聲,疑惑地看向門口,心裡忐忑。
很快,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的敲門聲很輕,帶著幾分恭敬:“請問,這裡是張鴻張校尉的家嗎?”
張鴻?校尉?
李氏和丫丫都愣住了,臉上滿是疑惑。
張鴻是誰?校尉又是甚麼?
丫丫擦乾眼淚,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幾個穿著官府差役服飾的人,為首的是一個面白無鬚的青年人,手裡拿著一卷明黃色的卷軸,神色莊重。
旁邊還跟著幾個腰佩長刀計程車兵,還有村裡的村長,村長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
看到丫丫開門,連忙說道:“丫頭,快開門,這是縣衙的大人,還有朝廷的公公,是來給你們家傳旨的!”
傳旨?
丫丫徹底懵了,她不知道甚麼是傳旨,也不知道這些人為甚麼會來找她們家。
李氏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她掙扎著想要下床,
嘴裡喃喃道:“是……是我兒?是不是我兒有訊息了?”
丫丫連忙回頭喊道:“娘,我不知道啊!村長說是朝廷的大人來了!”
村長和傳旨的人走進屋裡,看到屋裡的景象,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破舊的土坯房,寒酸的陳設,李氏蒼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丫丫凍得紅腫的雙手和不合身的舊衣裳,無一不顯示著這家人的艱辛。
小太監清了清嗓子,神色嚴肅地說道:“李氏夫人,張姑娘,咱家奉朝廷和秦王殿下之命,前來宣讀對張鴻,也就是張二狗校尉的封賞聖旨。
還請夫人起身接旨,若身體不便,跪聽即可。”
這個差事是小太監搶著來的,能讓秦王殿下親自開口的人,值得他交好。
李氏激動得渾身發抖,她掙扎著想要從炕上下來,丫丫連忙扶住她,讓她靠在牆上。
李氏對著傳旨官,艱難地跪了下去,丫丫也跟著跪在旁邊,心裡又激動又忐忑。
小太監展開明黃色的卷軸,高聲宣讀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茲有濟寧府泗水縣士卒張鴻,原名張二狗,隨秦王跨海徵倭,勇毅過人,於京都之戰中,陣斬倭國南朝親王懷良,立下斬將大功。
朕心甚慰,特封張鴻為忠勇校尉,正六品武職,賜緋色官袍一襲、烏紗帽一頂;
賞濟寧府泗水縣良田百畝、宅院一座、奴僕三人;
賜黃金五十兩、白銀五百兩、綢緞十匹、上等兵器甲冑一副。
另,念其孝母愛妹,特准張鴻赴泗水縣百戶所任職,以便奉養母親、照拂妹妹。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李氏和丫丫都驚呆了,跪在地上,久久沒有反應。
陣斬倭國親王?忠勇校尉?正六品?良田百畝?宅院一座?黃金白銀?
這些詞語像驚雷一樣,在她們耳邊炸開。
她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大半年杳無音信、被人嘲諷可能已經死在戰場上的張鴻,竟然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成了朝廷的六品大官!
“夫人,姑娘,接旨吧。”小太監將聖旨遞了過來,語氣緩和了許多。
李氏這才反應過來,淚水再次湧了上來,這次卻是激動和喜悅的淚水。
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聖旨,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抱住了全世界。
“謝……謝陛下!謝秦王殿下!謝大人!”她泣不成聲,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丫丫也哭了,卻是喜極而泣。
她的哥哥沒有死!他不僅活著,還立了大功,成了官!她們娘倆終於有救了!
村長連忙上前,滿臉堆笑地說道:“恭喜老嫂子,恭喜丫丫姑娘!張校尉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為咱們甜井村爭光,為咱們泗水縣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