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兵。”朱瑞璋終於開口,語氣堅定,
“讓徐達率領五千人馬進駐松亭關,大軍交由他全權指揮,本王先親自帶五千人馬去救藍玉。
松亭關剩下的五千步兵,由張威統領,加強防禦,同時派人去通知李文忠,讓他再分一千騎兵回援松亭關,再通知朱文正,讓他加快速度。”
“可是殿下,你走了,松亭關的防禦就薄弱了,要是納哈出進攻怎麼辦?”李小歪擔憂地問道。
“納哈出現在不會進攻。”朱瑞璋說道,
“他剛和也速達成協議,還在加脩金山的防禦,短時間內不會主動出擊。
而且咱們手裡還有納哈出舊部的家眷這張牌,只要李善長能儘快把人送來,咱們就能用招降計打亂納哈出的部署。
現在最要緊的是救藍玉,不能讓女真部落徹底倒向殘元。”
李小歪不再多言,轉身去傳達命令。
朱瑞璋看著帳外的大雪,心裡暗暗祈禱:“藍玉,你一定要撐住,援兵很快就到了。”
另一邊,藍玉正靠在一棵松樹下,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他的身邊只剩下不到兩千士兵,每個人都面帶疲憊,身上的鎧甲沾滿了雪和血,手裡的長槍也斷了不少。
“將軍,明天女真人就會攻上來!咱們堅持不了多久了。”一個百戶低聲道。
藍玉掙扎著站起身,拿起身邊的大刀,眼神裡滿是怒火。
葉赫部和烏拉部的人在山下黑壓壓地站了一片,正在埋鍋造飯。
“通知下去!讓弟兄們把雪鏟進鍋裡,化開後順著坡往下倒,明天早上等水凍上,這群婊子養的上不來。”
藍玉衝著千戶低聲吩咐,千戶聞言眼睛一亮,立馬下去吩咐士卒照辦。
藍玉看著千戶領命而去,凍得發紫的手指緊緊攥著刀柄。
寒風捲著雪沫子灌進甲冑縫隙,傷口的刺痛像針一樣扎進骨頭裡,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現在可不是疼的時候,弟兄們的命還攥在他手裡,他要是垮了,這兩千人就真成了女真部落的刀下鬼。
“將軍,您傷口得再裹裹,血都滲出來了。”親兵捧著一塊烤得半乾的紗布湊過來,聲音發顫。
藍玉點點頭,任由對方解開滲血的布條。
傷口被冷風一吹,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卻故意笑道:“這點傷算啥?當年老子十幾歲就開始劫道,胸口捱了一箭都沒死,這點兒小傷算個球!”
親兵被逗得咧嘴笑了笑,可眼裡的擔憂卻沒少。
他麻利地用烈酒給傷口消了毒,再用紗布緊緊裹住,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甚麼寶貝:“將軍,咱們的乾糧不多了,剛才清點,每人就剩半塊麥餅了,
戰馬也殺了幾百匹,水也得靠化雪……”
“知道了。”藍玉打斷他,目光掃過不遠處蜷縮在雪地裡計程車兵們。
不少人把戰馬的鞍墊拆下來裹在身上,還有人互相擠在一起取暖,連最能起鬨的幾個老兵都沒了聲音,只有風雪刮過松林的“嗚嗚”聲,像他孃的哭喪似的。
他心裡發沉,卻還是提高聲音喊:“都打起精神來!誰也別耷拉個腦袋!殿下肯定會派援兵來的!咱們可是大明的兵,還能怕了這群女真蠻子?
等援兵一到,咱們就衝下去,把他們的帳篷燒了,戰馬搶了,再把他們的娘們兒入了!”
士兵們聞言,慢慢抬起頭。
有人眼裡燃起了點光,也有人依舊沉默,他們已經被困了快十天了,每天都有人死去,可援兵的影子卻連個毛都沒見著。
藍玉心裡清楚,光喊口號沒用。
他走到一個老卒身邊,蹲下身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老卒叫趙老栓,是跟著常遇春一起劫道的老兵,
“老栓,還撐得住不?”藍玉聲音放軟了些。
趙老栓咳嗽了兩聲,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苦笑道:“將軍,俺還能扛!就是……俺那小崽子還在應天等著俺回去呢,俺答應給他帶個女真蠻子的弓箭……”
藍玉鼻子一酸,別過頭去。
他想起出發前朱瑞璋拍著他肩膀說的話:“藍玉,你這一去,是為大明守後路,弟兄們的命都在你手裡,千萬別出差錯。”
可現在,他不僅讓弟兄們丟了命,還把自己困在了這鬼地方,要是真折在這兒,怎麼對得起殿下的信任,怎麼對得起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放心,你肯定能回去給你兒子帶弓箭。”藍玉用力拍了拍趙老栓的胳膊,
“明天咱們就跟他們拼了,就算死,也得拉幾個墊背的!”
就在這時,隱約傳來一陣窸窣聲。
藍玉心裡一緊,連忙站起身,扒開松樹枝往下看。
只見雪地裡出現了二十幾個人影,藉著白雪光正朝著山丘的方向過來。
“是女真蠻子?”親衛緊張地拔出腰刀。
藍玉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
雪的光線下,他隱約看到領頭的人穿著大明的鎧甲,那制式鎧甲在風雪裡雖然模糊,卻看得真切!
“是援兵!是殿下的援兵!”藍玉極力壓低聲音,拳頭捏的都在發顫。
藍玉快步走到山丘邊緣,壓著聲音朝著山下輕喊:“下面是哪位將軍?俺是藍玉!俺在這兒!”
山下的隊伍聽到喊聲,停了下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透過風雪傳上來:“藍小二!本王來了!你小子還活著沒?”
是朱瑞璋的聲音!藍玉鼻子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抹了把臉,朝著山下喊道:“殿下!俺還活著!弟兄們還等著您救呢!”
朱瑞璋慢慢爬上來。
他身上裹著一件白色的披風,披風上落滿了雪,臉上凍得通紅,卻依舊精神抖擻。
看到山丘上計程車兵們,他心裡一沉,原本五千人的精銳,現在剩下的連一半都不到,而且個個面色蠟黃,身上的鎧甲都破得不成樣子。
藍玉也走了過來,他單膝跪地,聲音沙啞:“殿下,末將無能,讓五千精銳折損大半,還被困在這裡,請殿下降罪!”
朱瑞璋伸手把他扶起來,看著他肩膀上的傷口,眉頭皺了皺:“先別說這些,你的傷要緊。軍醫,給藍將軍看看。”
軍醫連忙上前,解開藍玉肩膀上的麻布。
傷口已經化膿,還在滲血,看得朱瑞璋心裡一陣火,葉赫部和烏拉部這兩個部落,真是膽大包天,敢跟大明作對,這筆賬,他記下了!
“殿下,末將有一事不明。”藍玉忍著疼,開口道,
“葉赫部和烏拉部之前一直對大明很恭敬,怎麼突然就叛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