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時候,大明並沒有藩屬國和外邦來朝貢。
因為大明剛立國,受資訊傳播和各國局勢因素的影響,並沒有外邦完成朝貢的相關流程併到達大明
後來老朱派遣使臣到了這些國家,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朝貢
派遣的幾批使者代表大明詔諭周邊的安南、占城、琉球等國
詔書裡說“昔我帝王之治中國,以至德要道,民用和睦,推及四夷,莫不安靖,曏者胡人竊據華夏,百有餘年,冠履倒置,凡百有心,孰不興憤
朕乃命將率師,悉平海內,臣民推戴,為天下主,國號大明,建元洪武,式我前王之道,用康黎庶,惟爾邦國,邦居西土,
今中國一統,恐尚未聞,故茲詔示”
雖然給每個邦國的詔書內容有所差異,但都是強調大明王朝建立的正統性,告知其明朝已統一天下,希望各國稱臣納貢,遵循朝貢體系秩序等內容
當然,裡面也少不了威脅一番
只有派往倭國的使臣還沒有訊息,不知道是因為太遠還是其他原因
不過朱瑞璋估計以這群小日子的尿性,估計把使臣都殺了,這是一群畏威而不懷德的狗東西
正如朱瑞璋所料,派往日本南朝的使臣走錯了道,來到了北朝
年前幾日
海風裹挾著鹹腥撲在陳德潤的臉上,他攥緊懷中用桐油布層層裹好的詔書,望著眼前與傳聞中迥異的港口,碼頭上扛貨的腳伕說著生硬拗口的倭語
矮小猥瑣的武士按刀而立,目光陰翳的掃過使團一行人
可這裡他孃的並非南朝懷良親王據守的九州博多,低矮的城樓匾額上,刻著彆扭的“兵庫”二字,這分明是北朝足利氏轄下的地界
“大人,咱們怕是真走錯了……”副使王福臉色煞白,湊到陳德潤耳邊低語,“下官聽說北朝是足利家的天下,跟南朝打得水火不容,咱們這趟怕是凶多吉少……”
話音未落,兩隊侏儒般的武士已持械上前,為首的武士頭戴星兜,粗製的皮甲有些破爛
他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喝道:“何處來的蠻夷?擅入我大北朝地界,可知罪!”
陳德潤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展開詔書一角
朗聲道:“吾乃大明皇帝陛下使臣陳德潤,奉天子之命出使倭國,宣諭正統,爾等是北朝何人?可速引吾等見爾主!”
沒辦法呀,忽悠吧,總不能告訴他俺們走錯了吧,那估計這群孫子能砍了自己,他們出行可沒帶多少護衛
“大明?”星兜武士眉頭一挑,眼中閃過疑色
自元朝東征失敗後,倭國對大陸王朝向來輕視,可“大明”二字卻讓他想起近年海上傳聞,那個推翻胡元,定都應天的新朝
他身後的年輕武士按捺不住,厲聲喝道:“我北朝乃光明天皇正統所在,豈容外邦使臣放肆!”
“正統?”
陳德潤心中一動,想起臨行前朱元璋“倭人畏威而不懷德”的告誡,索性將詔書高舉過頭
揚聲道:“我大明皇帝奉天承運,掃平寰宇,四夷鹹服,今特諭爾等,若識天命,當奉表稱臣,歲歲來朝,若負隅頑抗……”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尾音,“陛下已命水師整備,不日將‘揚帆諸島,捕絕其徒’!”
這番話擲地有聲,星兜武士臉色微變,北朝雖握有京都實權,卻因與南朝對峙,國力耗損嚴重
而且法理上來說他們還真不比南朝正統,更忌憚南朝借海道與大陸勾連
他沉吟片刻,忽問:“南朝懷良可曾接旨?”
陳德潤心中冷笑,狗東西,詐老子,你還嫩了點,面上卻不動聲色,這時候保命要緊
“懷良?不過一偏安藩王,安敢與天朝抗衡?吾等本欲往九州,不想風急浪高,誤至貴地,既是北朝為正統,何不借此良機,隨吾等歸朝面聖,共定君臣之禮?”
這話正中星兜武士下懷,足利氏雖掌幕府,卻始終缺一紙大陸王朝的冊封,若能得大明承認,便可在與南朝的對峙中佔盡道義先機
他眼珠一轉,收起倨傲之色,拱手道:“既是上國使臣,且隨我至鎌倉,見幕府管領大人,”
隊伍行進在蜿蜒的山道上,陳德潤回望波濤洶湧的海面,暗自思忖
陛下猜得沒錯,這些倭人果然只認拳頭,只是誤打誤撞進了北朝,這出“正統”戲碼,倒不知能否唱得下去
……
幾日後
倭國平安京,室町殿(此時這個宮殿並沒有修建完成,但為了好寫,就當他已經存在了,各位寶子體諒一下)
足利義滿的宮殿,作為北朝的實際掌控者,足利義滿不僅掌握幕府軍政大權,還透過兼任朝廷官職,強化了對天皇和公卿的控制
可以說這是一個有手段的獨裁者
這處宅邸的佔地規模甚至是天皇御所的兩倍,內有寢殿、政務廳、庭園等設施,並引入鴨川水源營造景觀,成為此時倭國最宏偉的政治建築之一
室町殿不僅是足利義滿的居所,更是幕府權威的象徵
他在此接見天皇(沒錯,就是接見天皇),公卿及各國使臣,舉辦和歌會、蹴鞠等文化活動,刻意彰顯幕府超越朝廷的地位
陳德潤等人在武士的帶領下來到這裡,這宮殿的格局基本都是模仿的中原建築,只不過學了個皮毛,反而顯得不倫不類
足利義滿跪坐在低矮的案桌後面,周圍是幾個臉上塗的像鬼一樣慘白無比,完全看不出本來模樣的女子
陳德潤內心罵娘“…這他孃的都是甚麼鬼東西,這不是虐待孩童嗎,驢艹的倭寇,簡直不當人子,”
他看了看這留著小鬍子的矮胖男人,“本官陳德潤,奉我大明天朝皇帝陛下之命,出使倭國,特諭將軍,奉表稱臣…”
足利義滿就這麼跪坐著,手裡捏著酒杯,嘴角含笑,目光落在陳德潤的衣冠上,他忽然笑出聲,聲音如碎冰相擊
“哈哈哈,聽聞大明皇帝擅用詐術,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陳大人既知此處是北朝地界,何必裝作迷途?”
陳德潤望著對方腰間寒光凜冽的太刀,喉結動了動,“將軍誤會了”他伸手從懷裡拿出詔書,故意讓龍紋在火把下熠熠生輝
“陛下早有旨意,北朝若願稱臣,可封‘倭國國王’,授勘合符,享互市之利……”
“國王?”,足利義滿突然大笑,“陳大人可知,南朝懷良多日前已經派出使臣前往中原,”
說著,他突然逼近,刀鞘重重撞在陳德潤胸口,“你說,本將軍是該殺了你向懷良發難,還是該借你的詔書,去奪那‘正統’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