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保臉上不見波瀾,手指摩挲著下巴,目光深邃:“你怎麼處置那使者了?”
“處置?”
藍玉眼睛一瞪,“老子本想一刀剁了他,讓他餵狗!可轉念一想,這事兒蹊蹺,
安南人敢這麼明目張膽地來策反,肯定是看出軍中人心浮動,想借題發揮。
老子留了他一條狗命,讓親兵看押起來了,特地來跟你們說道說道!”
湯和沉吟道:“看來安南人是真急了,狗急跳牆才想出這麼個離間計。
軍中謠言本就沒平息,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怕是更難穩住軍心。”
帳內的副將張溫等人也紛紛開口,神色都頗為凝重:“是啊元帥,現在弟兄們本來就為秦王殿下抱不平,
要是再聽說安南人策反藍玉將軍,指不定會以為將軍真有反心,到時候軍心大亂,後果不堪設想!”
“不堪設想個屁!”藍玉怒吼一聲,“老子對大明忠心耿耿,誰要是敢懷疑老子,老子先砍了他的狗頭!”
王保保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掃過帳內眾將,沉聲道:“藍玉將軍忠心,我等自然知曉。
但安南人既然敢來策反,就說明他們摸清了軍中的軟肋,眼下軍心浮動是事實,若不能儘快破局,這離間計遲早會起作用。”
他頓了頓,手指指向地圖上的升龍城:“安南人的糧草想來支撐不了多久,糧道又被靖海軍截斷,本就已是強弩之末。
如今他們搞這出離間計,無非是想拖延時間,或是盼著我軍內亂,好趁機突圍。”
湯和點頭附和:“元帥說得對。安南人已是困獸猶鬥,咱們絕不能讓他們的奸計得逞。只是眼下該如何應對?是先闢謠穩軍心,還是直接攻城?
王保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闢謠治標不治本,攻城又會徒增傷亡。
既然安南人想玩離間計,那咱們就陪他們玩玩,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眾人皆是一愣,
藍玉更是急道,“老王,你這話是甚麼意思?難不成真要老子假裝反了?”
“正是此意!”王保保眼神銳利,
“藍玉,你把那使者放回去,他們見你沒殺了使者,肯定以為你意動了,必然還會派人來,
到時候同樣的事你多來幾次,然後假裝被安南人說動,與他們虛與委蛇,約定好裡應外合的時間。
我們則暗中調動兵力,設下埋伏,等安南人攻來時,就一舉滅了他們,隨後攻入升龍城,將他們一網打盡!”
藍玉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頭:“可軍中將士不知道啊!萬一他們真以為老子反了,到時候臨陣倒戈,或是軍心大亂,那可就糟了!”
“這一點我早已想好。”王保保道,
“你到時候悄悄召集你麾下的親信將領,把實情告知他們,讓他們嚴守秘密,安撫好麾下士卒,到時候配合你演戲。
只要打了勝仗,拿下升龍城,所有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沒問題!”藍玉聽完後拍著胸脯,臉上的怒氣早已化為戰意,
“那狗使者還以為能說動老子,老子就讓他嚐嚐甚麼叫自食惡果!等破了城,老子非要親手宰了陳叔明那老小子!入了他老孃!”
升龍城的毛毛雨還在下,伴隨著刺骨的寒風,如同陳叔明此刻忐忑不安的心跳。
當被藍玉鞭撻得遍體鱗傷的使者被抬入大殿時,陳叔明幾乎是從王座上彈了起來。
“怎麼樣?藍玉那廝動心了?”他急切地上前,全然不顧使者身上滲出的血水染紅了殿內的地磚。
使者跪在地上,咳著血沫,卻難掩眼中的亢奮:“王……王爺!成了!有戲!”
“細說!”陳叔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語氣急促。
“藍玉雖……雖打了屬下三十鞭,卻沒下殺手!”使者忍著劇痛,語速飛快,
“屬下按王爺吩咐,說秦王被陛下猜忌,兔死狗烹就在眼前,還許他裂土為王、金銀滿倉。
藍玉起初暴怒,罵屬下痴心妄想,可屬下看他眼神,並非全然抗拒,反倒有幾分猶豫!尤其是屬下提到軍中將士皆為秦王抱不平,人心浮動時,他的手都攥緊了!
最後他雖將屬下丟了出來,卻沒下令追殺,這分明是留了餘地啊!
而且,那藍玉力氣是真大呀,一隻手就把屬下甩出了兩丈遠。” 使者說完還下意識的打了打擺子。
陳叔明聞言一愣,像看白痴一樣看著這使者,被人家甩出兩丈遠你還光榮了唄?
不過隨即他臉上的愁雲瞬間散去,連拍大腿:“好!好!果然天無絕人之路!
藍玉本就是個桀驁不馴的莽夫,朱元璋猜忌秦王,他定然心有不滿,只要再加把勁,定能將他策反!”
一旁的武節侯陳渴真卻皺起眉頭:“王爺,藍玉勇猛有餘,卻也忠心耿耿,會不會是故意放使者回來,試探我等?”
“試探?”陳叔明嗤笑一聲,“他若真想試探,直接殺了使者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再說,明軍軍心浮動是事實,藍玉與秦王情同手足,怎會無動於衷?本王看,他是礙於身份,不好立刻答應罷了!”
中大夫莫季龍也附和道:“王爺說得對!藍玉此人,向來吃軟不吃硬,咱們再派使者去,多帶些金銀珠寶,許以更高的籌碼,定能打動他!”
陳叔明當即拍板:“好!即刻備上黃金百兩、明珠百顆,派人再去,務必說動藍玉!”
三日後,安南使者帶著厚禮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藍玉的大營。
此時的藍玉,正故意在帳內喝悶酒,面前擺著幾碟小菜,卻一口未動,臉上滿是煩躁之色。
“大明藍玉將軍在上,安南使者奉我家王爺之命,特來拜見!”使者躬身行禮,身後的另外兩人捧著禮盒。
藍玉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陳叔明那老小子又耍甚麼花招?上次派來的狗東西,被老子抽了三十鞭還不長記性?”
安南使者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將軍息怒!我家王爺仰慕將軍威名已久,深知將軍為大明出生入死,卻未得應有的敬重。
秦王殿下功高蓋世,反遭大明皇帝猜忌,將軍與秦王親如兄弟,日後難免兔死狗烹之禍啊!”
他揮手示意侍從開啟禮盒,黃金的光芒與明珠的璀璨瞬間照亮了藍玉的營帳:“這是百兩黃金、百顆明珠,是我家王爺的一點心意。
另外,還在城內準備了二十位美人,皆是安南頂尖的佳麗,就等著將軍。
我家王爺說了,只要將軍肯率軍反明,便封將軍為安南並肩王,割北部三州之地為將軍封地,賦稅全歸將軍,安南的財富、美人,將軍儘可隨意取用!”
藍玉盯著那些黃金珠寶,眼中閃過一絲應有的貪婪,
隨即又化為暴怒,一腳踹翻面前的酒桌:“放肆!老子是大明的將軍,豈會被你這些腌臢東西收買?”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使者的衣領,抬手就扇了他兩個大逼兜,打得對方口鼻流血:
“陳叔明那老小子,想讓老子背叛大明,背叛陛下?簡直是白日做夢!滾!再敢來囉嗦,老子一刀剁了你!”
使者被打得暈頭轉向,卻依舊強撐著道:“將軍!三思啊!秦王被猜忌,軍中人心惶惶,你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勞,朱元璋也不會信任你!唯有與我安南合作,你才能保全自身,坐擁富貴!”
“還敢胡說!”藍玉又是一頓拳打腳踢,將對方打得蜷縮在地,
“給老子滾出去!再不走,老子真要動手了!”
另外二人見狀,連忙扶起使者,狼狽地逃離了藍玉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