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僧!都怪你。”老朱咬牙吐出幾個字,聲音帶著滔天怒意,
“毛驤!去把道衍那禿驢給咱帶過來!若他敢有半分反抗,就地格殺!”
殿外的毛驤早已躬身等候,聞言心頭一凜。
自那日秦王離京,陛下便下令將道衍嚴密監視起來,不許他踏出應天半步,更不許與任何人接觸。
這幾日陛下心緒不寧,他便知這妖僧遲早要遭殃,只是沒想到會是在今夜,
皇后娘娘剛與陛下決裂,陛下的怒火正無處宣洩,道衍這一回,怕是凶多吉少。
“臣遵旨!”毛驤沉聲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興國禪寺的禪房內,道衍依舊身著那身黑色僧袍,正盤膝坐在蒲團上,指尖緩緩撥動佛珠,口中低聲誦經。
當毛驤帶著四名錦衣衛番子踹開禪房門時,道衍只是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手中的佛珠依舊緩緩轉動,沒有絲毫驚慌。
“道衍和尚,陛下有旨,宣你即刻入宮。”毛驤語氣冰冷,示意番子上前。
道衍誦經的動作未停,直到唸完最後一句佛號,才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掃過毛驤等人,沒有半分驚慌,反而帶著一絲瞭然的淺笑。“貧僧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少廢話!”兩名番子快步上前,就要動手捆綁,
道衍卻輕輕抬手,阻止了他們:“貧僧自行前往便是,不必動粗。”
他站起身,理了理僧袍,動作從容不迫。
毛驤盯著他,見他毫無反抗之意,便揮手讓番子收起繩索,只在他身後跟著,形同押解。
走出禪房,夜色正濃,寺內的佛號聲早已停歇,只有風吹過鬆枝的嗚咽聲,像是為他送行。
道衍抬頭望了一眼夜空,他搖了搖頭,內心哀嘆,還是太急了啊,
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似是瞭然,又似是惋惜。
乾清宮內,朱元璋端坐於龍椅之上,雙手緊握扶手,殿內燭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老樸侍立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當道衍被帶入殿內時,朱元璋並未抬頭,只是沉聲道:“跪下。”
道衍雙手合十,躬身行禮,卻並未屈膝:“貧僧乃方外之人,只拜佛祖,不拜人王。陛下若有問話,貧僧站著回話便是。”
“放肆!”朱元璋猛地抬眸,眼神銳利如刀,直刺道衍,
“在咱面前,還敢談甚麼方外之人?你這妖僧,心懷不軌,離間皇家骨肉,禍亂大明根基,也配談佛祖?”
道衍神色不變,語氣平靜:“陛下口稱貧僧離間皇家骨肉,不知貧僧何時有過此舉?”
“何時有過?”朱元璋冷笑一聲,猛地一拍御案,
“法會之後,你攔住秦王,妄議他命格詭異,暗藏帝王之氣,蠱惑他爭奪那白帽子,這不是離間是甚麼?
深夜造訪秦王府,挑撥他與咱的兄弟情,說甚麼功高震主、鳥盡弓藏,這不是禍亂是甚麼?”
朱元璋的聲音越來越高,怒意如同洪水般傾瀉而出:“咱與秦王自幼相依為命,同生共死,從亂世裡一路走到今天,這份兄弟情,比金石還堅!
你這妖僧,不過是個吃齋唸佛的禿驢,卻不安分守己,偏偏要插手朝堂之事,挑撥離間,你安的是甚麼心?”
道衍靜靜地聽著,等朱元璋說完,才緩緩開口:“陛下息怒。貧僧那日所言,句句皆是實話,並非挑撥離間。
秦王殿下命格確實詭異,早夭之相卻逆天改命,功高蓋世卻封無可封,這是不爭的事實。
至於功高震主、鳥盡弓藏,更是千古不變的道理,並非貧僧憑空捏造。”
“實話?”朱元璋怒極反笑,
“你所謂的實話,就是讓他背叛兄長,謀逆篡位?
你可知,他若真的聽了你的鬼話,大明便會陷入內亂,百姓又要流離失所,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
“貧僧只想讓殿下順應天命。”道衍抬眸,目光與朱元璋對視,沒有絲毫畏懼,
“秦王殿下身負大氣運,民心所向,將士擁護,本就該君臨天下。
陛下雖為真龍天子,卻已顯露猜忌之心,這般下去,遲早會逼反秦王,到時候,內亂還是會發生。
貧僧不過是提前點醒殿下,讓他早做打算,以免落得韓信那般下場。”
“放肆!”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你還敢狡辯!咱與秦王的兄弟情,豈容你這妖僧玷汙?他早已拒絕了你,直言對皇位毫無興趣,只想讓百姓安居樂業,你還在這裡胡言亂語!”
“殿下拒絕,是因為他重情重義,被世俗羈絆所困,而非真心甘於平淡。”道衍語氣篤定,
“陛下身為帝王,難道真的看不出,秦王殿下的威望早已蓋過太子,甚至隱隱有比肩陛下之勢?
這樣的人,就算他沒有野心,陛下心中能真正安心嗎?”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更何況,陛下早已派錦衣衛監視秦王殿下的一舉一動,否則貧僧與殿下的兩次交談,陛下也不至於瞭如指掌吧?”
老朱的臉上怒意依舊,心裡卻閃過一絲震驚,他沒想到,道衍竟然早就知道被監視的事,那他為甚麼還敢說那些事?
“陛下既已派人日夜監視秦王,又何必怪罪貧僧離間?”道衍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若陛下真的信任秦王,若那份兄弟情真的比金石還堅,又怎會派錦衣衛暗中窺探?
貧僧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戳破了陛下心中的猜忌,陛下便如此動怒,說到底,還是陛下自己心裡有鬼。”
“你找死!”
老朱臉色鐵青,一股滿含殺意的上位者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道衍感受到這滔天的殺意,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
但他也知道今天自己走到頭了,索性硬著頭皮繼續說:“貧僧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陛下是雄才大略的帝王,開創大明基業,造福天下百姓,貧僧心中敬佩。
可帝王之路,本就是孤獨的,皇權之下,親情本就是奢侈品。
陛下猜忌秦王,並非因為貧僧的挑撥,而是因為秦王的存在,本身就威脅到了皇權。”
“你還敢說!”朱元璋怒吼一聲,指著道衍,
“咱派錦衣衛是為了保護他!是你這妖僧心懷不軌!”
“保護?”道衍輕笑一聲,
“陛下若真的想保護秦王,便該信任他,放權給他,而不是派錦衣衛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連他與誰交談、說了甚麼都要一一過問。這樣的保護,與囚禁何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緩緩道:“貧僧聽聞,秦王殿下身邊有個貼身護衛,名叫李小歪,寸步不離,忠心耿耿。
只是不知,這位李小歪,究竟是秦王真正的護衛,還是陛下安插在他身邊的錦衣衛暗探?”
朱元璋的心頭猛地一震,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
妖僧,有兩把刷子,那就更留你不得。
李小歪是朱瑞璋還沒封王的時候他就安排在朱瑞璋身邊的人,這件事做得極為隱秘,除了他和毛驤,再無第三人知曉,
哪怕馬皇后都不知道,這道衍竟然僅憑猜測就看穿了?
“妖僧,你自己找死,那可就怪不得咱了!”老朱語氣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