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96章 這年過得也是真他孃的沒滋味

2025-12-18 作者:喜歡王語嫣的小山雀

應天城,皇宮,坤寧宮,

老朱很惆悵,大過年的,他最疼的兒子,最疼的弟弟都沒在身邊,害得他年夜飯都吃不下,只吃了三碗,

平日裡好看的妃子他也不想看了,就坐在坤寧宮唉聲嘆氣的,跟一晚上耕了三十畝地一樣。

馬皇后無奈的看了他一眼,自家這個男人貴為天下之主,有時候在她面前卻像是沒長大一樣,

她走過去坐在他旁邊輕聲開口:“重八,你這是想甚麼呢?”

說完順勢給他倒了一杯酒:“再喝一杯暖暖身子?”

老朱嘆了一聲:“妹子,你快別問了,你能不知道咱想啥?”

老朱也是很惆悵啊,想自家弟弟和兒子唄,還能想啥?

老朱看著那酒杯,聲音透著股說不出的悶:“喝不下啊。重九那小子,還有標兒、棣兒、橚兒,這都大過年的,還在那蠻荒之地遭罪,咱這酒喝著也不是滋味。”

他頓了頓,又嘟囔道,“上次捷報還是上次的,說甚麼石見銀山開始出銀,佐渡島的金礦也挖著了,可連個平安信都沒帶一句,咱能不懸心嗎?”

馬皇后笑了笑:“陛下忘了?上月錦衣衛遞來的急報,重九特意讓捎了話,說標兒如今能獨當一面,幫著整飭軍紀;

棣兒雖還是愛闖禍,卻也懂事不少;還有橚兒的甚麼研究有了眉目。”

“咱知道。”老朱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封皺巴巴的急報,邊角都被他摩挲得發毛,

“可知道歸知道,見不著人,心裡就是不踏實。想當年咱哥倆過年,就著一塊凍硬的窩窩頭,圍著篝火都能笑出聲。

如今咱坐擁天下,山珍海味擺滿桌,身邊卻少了最親的人。”

話雖這麼說,但老朱的指腹還是一遍遍摩挲著“石見銀山月產白銀十萬餘兩”的字句,

他重重嘆了口氣,將急報又塞回懷裡,像是揣著塊燙手的山芋,又像是捧著件稀世珍寶。

“咱不是心疼那點銀錢。”老朱像是看穿了馬皇后的心思,悶聲開口,

“咱是琢磨著,重九那小子在倭國,怕是沒日沒夜地盯著礦場。

他自小就犟,做甚麼事都要做到極致,當年守打仗,三天三夜沒閤眼,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還是咱硬按著他睡了一個時辰。

如今在那蠻荒之地,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他能好好歇息嗎?”

馬皇后輕聲道:“陛下忘了?重九身邊有李小歪呢。那孩子是秦王府管家一手帶出來的,經歷了上次的事後更加細心周到。

再說,標兒也在跟前,雖不及李小歪貼心,卻也能時時勸著些。”

“標兒?”老朱哼了一聲,眼神卻軟了些,

“那孩子有時候太心善,跟你似的。如今跟著重九,怕是受了不少罪。

咱讓他跟著去,是想讓他見見血,知道這天下來得不易,可真見不著人,又怕他被嚇著,又怕他太心軟,將來鎮不住場子。”

“陛下多慮了。”馬皇后笑了笑,給自己也添了杯熱茶,

“標兒是儲君,總要經歷這些。重九心裡有數,不會真讓他做太過殘忍的事。

孩子總要自己學著長大,陛下當年不也是十五六歲就闖蕩江湖了嗎?”

老朱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帶著幾分釋然:“你這麼說,倒也是這個理。咱十六歲那年,爹孃哥都沒了,獨自一人去皇覺寺當和尚,還不是硬生生熬過來了。

標兒有重九照著,有大軍護著,比咱當年強多了。”

他頓了頓,又想起甚麼,眉頭又皺了起來,

“倒是老四那小子,上次急報裡說他還敢偷偷衝上去砍倭奴,這性子也太野了!標兒也管不住他,重九也不狠狠治治他,將來怕是要闖大禍!”

馬皇后放下茶杯,眼底帶著笑意:“棣兒那孩子,性子隨陛下,活潑好動,有股子狠勁,這也是好事。

再說,男孩子嘛,哪個不愛舞刀弄槍的?等他回來,陛下好好教導便是,也不用太過苛責。”

“教導?”老朱哼了一聲,語氣裡卻沒多少火氣,

“咱看他回來,不抽他幾鞭子他是不會老實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小子有股子衝勁,將來或許是個領兵打仗的好料子。”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說來說去,還是想他們早點回來。

這倭國的銀礦金礦也挖著了,倭國也滅得差不多了,重九那小子也該帶著孩子們回來了。”

馬皇后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柔聲道:“陛下別急,重九自有他的打算。

他在急報裡說,石見銀山和佐渡島的礦產剛剛穩定,需要派人好好看管,還要修建運輸的道路,把金銀運回來,這都需要時間。

再說,倭國的民間武裝還沒徹底清剿乾淨,他怕留下後患。等這些事都辦妥了,他自然會帶著孩子們回來的。”

“咱知道這些道理。”老朱嘆了口氣,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兩步,

“可咱就是想他們啊,這年過得也是真他孃的沒滋味。”

……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二月,但濟寧府泗水縣的寒風依舊像刀子似的刮過土坡,捲起漫天塵沙,撲在甜井村家家戶戶的茅草屋頂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村東頭有三間最破舊的茅草屋,牆皮已經剝落大半,露出裡面參差不齊的黃土坯,

屋頂有些地方鋪著的茅草稀疏得能看見天光,屋裡沒有生火,寒氣順著牆縫、門縫往裡鑽,凍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李氏躺在土炕上,身上蓋著一床打滿補丁的舊棉被,被子薄得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意。

她咳嗽得厲害,每一聲都像是從肺腑裡扯出來,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乾裂起皮,毫無血色。

“娘,粥熬好了,您喝點暖暖身子。”十二三歲的張丫丫端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走到炕邊。

小姑娘個頭不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明顯不合身的舊衣裳,那是她哥哥從軍前穿剩下的,改了又改,依舊顯得寬大。

她的頭髮用一根粗麻繩簡單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臉頰凍得通紅,

雙手更是佈滿了凍瘡,紅腫開裂,有的地方還滲著淡淡的血珠。

碗裡的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幾粒糙米浮在上面,還有些切碎的、凍得發柴的野菜葉子。

這已經是家裡最後的存糧了,昨天丫丫在村後的山坳裡挖了大半天,才找到這麼點沒被凍爛的野菜,

糙米還是上個月從二伯家借來的,總共也沒半碗。

李氏勉強撐起身子,接過碗,手指因為寒冷和病痛,微微顫抖著。

她喝了一小口稀粥,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些乾澀的痛感,卻止不住胸口的憋悶。

她看著女兒凍得紅腫的手,眼淚忍不住湧了上來,順著眼角的皺紋滑落,滴在碗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