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胡惟庸站在文官之首,腰桿挺得筆直,眼角的餘光掃過浙東黨的幾位大臣,帶著幾分得意,
若是他猜得不錯,怕是朱瑞璋的捷報到了,
若真是大捷,他這個暫代相位的人,正好可以藉著籌備慶功宴、調配封賞的機會,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
楊同站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眉頭微蹙,心裡有些複雜,
他既盼著大明大捷,又不希望胡惟庸藉此事得勢。
就在這時,老朱身著龍袍,大步流星地走進奉天殿,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身後的內侍捧著朱重九的捷報緊隨其後。
“陛下駕到!”
老樸的高喊聲落下,百官齊刷刷地躬身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朱元璋走到龍椅上坐下,聲音洪亮,“眾卿可知今日為何召集爾等?”
百官面面相覷,
胡惟庸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猜,定是秦王爺在倭國前線傳來捷報,陛下特召臣等共享喜訊!”
“哈哈哈!”老朱聞言大笑起來,拿起御案上的捷報,
“胡惟庸說得不錯!”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一字一句地宣讀起朱重九的捷報。
隨著“拿下博多灣”“斬殺宇都宮貞久”“殲敵共計五萬餘”等字眼從朱元璋口中讀出,
奉天殿內的竊竊私語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陛下萬歲!秦王殿下千歲!大明萬歲!”
百官再次躬身行禮,臉上都洋溢著激動之色,
倭國倭寇常年騷擾沿海,燒殺搶掠,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秦王三戰殲敵五萬,拿下博多灣,無疑是天大的喜訊。
老朱抬手示意百官平身,臉上的笑容依舊:“秦王此戰,揚我大明國威,滅倭國氣焰,實屬大功!眾卿說說,該如何封賞?”
只是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人群卻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怎麼封賞?還要怎麼封賞?
秦王,頂級王爵,都到頭了,再封賞就是攝政王了,
總不能讓你下去換他坐皇位吧?你這不是為難人嗎?
百官垂首,方才歡呼的熱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只剩老朱龍椅上那道銳利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凝重、或窘迫、或暗藏心思的臉。
胡惟庸心裡咯噔一下,方才的得意勁兒消了大半。
他倒是想第一個開口,可腦子轉得飛快也想不到,
秦王還能再賞甚麼?賞封地?賞兵權?賞尊號?
沒了,都到頭了,
攝政王?那不是王爵,只是個職位,
但這三個字誰敢說?
再說,攝政王的核心是攝政,代替君主處理政務,攝政的前提還得是君主年幼、患病等原因無法親政才行。
但現在別說老朱還活蹦亂跳的,就算老朱沒了,太子也能支稜起來,
這三個字就是催命符,敢說出口的人怕是要被當場掀了天靈蓋。
楊同站在御史列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胡惟庸這暫代的丞相怎麼接這個燙手山芋。
秦王功高震主,本就是朝堂隱憂,陛下今日當眾問起封賞,未必是真要賞,更像是在試探百官的心思。
“怎麼?”老朱敲了敲御案,聲音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冷意,
“眾卿方才歡呼得響亮,如今倒都成了啞巴?咱的弟弟立了這麼大的功,你們就沒個章程?”
老樸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他多少還是瞭解老朱的,這語氣裡的不耐煩,一半是真覺得百官沒用,另一半,他這個身邊人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陛下,臣有話要說。”
百官聞聲轉頭,只見宋濂出列躬身。
他是文壇宿儒,就算是老朱有時候也會禮讓他幾分。
“宋愛卿請講。”老朱抬了抬下巴。
“秦王殿下此戰,非止殲敵拓土之功。”宋濂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
“自元以來,倭寇擾我沿海百十餘年,劫掠州縣,屠戮百姓。
今秦王殿下率師渡海,三戰之下,五萬倭寇授首,
此乃華夏開疆拓土以來,首次跨海大敗倭國主力,揚我大明國威於海外,安我沿海億萬生民。
如此奇功,若按常規封賞,實難彰顯其偉績。”
“廢話!”
老朱沒好氣的白了他了一聲,“咱也知道常規封賞不夠,要你說怎麼賞!”
宋濂躬身道:“臣以為,可從兩個方面論功:
其一,加賜‘海外經略都總管’印信,許殿下節制倭國佔領區軍政事務,便宜行事;
其二,敕造‘平倭樓’於應天城外,刻此戰功臣名錄於其上,永載史冊,以勵後人。”
這番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低低的附和聲。
加印信看似是給實權,還不逾王爵之制,但跟沒賞賜一樣,難道現在朱瑞璋就沒節制倭國軍政事務了?;
第二個倒是可以,建樓刻名是留名千古,既榮耀又不涉權柄,可謂面面俱到。
胡惟庸立刻跟上,躬身道:“陛下,宋大人所言極是!臣附議!
此外,臣認為可再賜秦王黃金千兩、綢緞千匹,賞賜其麾下將士白銀五十萬兩,撫卹金加倍,
如此既能彰顯陛下隆恩,又能安撫軍心。”
他這話既贊同了宋濂,又補充了對將士的封賞,顯得考慮周全,同時避開了對朱瑞璋本人封爵的敏感點。
楊同見狀,也出列道:“陛下,臣以為還需加一條——詔告天下,
將博多灣之戰的捷報刊印成冊,分發各州府,讓百姓皆知陛下功績,皆知大明天威,以振民心。”
老朱聽著,臉色漸漸緩和。
他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片刻後朗聲道:“準!就按眾卿所言,中書省拿出具體章程,明日頒旨!”
百官聞言,紛紛躬身行禮,他們雖然不明白為何要明日才頒旨,但也不敢多說。
下朝後,老朱哼著小曲往外走。
“陛下,咱往哪去?”老樸提著拂塵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問道。
剛才在殿內,他瞧著陛下雖準了眾卿的封賞章程,卻總覺得那眼神裡還有別的心思,不似全然盡興。
“去坤寧宮。”老朱頭也不回,
“跟咱妹子說道說道重九的事兒,這小子立了這麼大的功,賞他本人的咱定了,可他家裡還有娃呢。”
老樸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幾分。
秦王是陛下唯一的親弟弟,如今在倭國打了這麼大的勝仗,以秦王的能力,倭國的滅亡只不過是時間問題,陛下怕是要格外恩寵他的子嗣。
他不敢多問,只快步跟著,示意沿途的內侍宮女都退遠些,別擾了陛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