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一片沉默,只有油燈燃燒的“滋滋”聲,還有外面風吹過旗幟的“嘩啦”聲。
赤星武貫坐在末席,他年輕氣盛,之前還主張和大明一戰,此刻聽了宇都宮貞久的話,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那……那些豪強呢?我們去請他們出兵相助,他們不是一直和我朝交好嗎?他們手裡有不少武士,糧草也充足。”
宇都宮貞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赤星大人,你太天真了。他們是和我們交好,但他們更看重利益。
大明艦隊逼近,他們現在躲還來不及,怎麼會出兵?我前日派人去薩摩送信,到現在還沒回信,
恐怕他們早就打定主意,坐山觀虎鬥了,要是我們贏了,他們會來分好處;
要是我們輸了,他們就會向大明投降,保全自己。”
“投降?”菊池武光猛地站起來,腰間的太刀“嗆啷”一聲出鞘半寸,
“我們大和武士怎麼能投降?當年元寇來了兩次,我們的先輩都沒投降,現在怎麼能向大明投降?
就算博多灣守不住,我們也要和大明拼到底!大不了戰死沙場,也不能讓大明看不起我們!”
他的話像是點燃了一把火,帳內幾個年輕的武士紛紛站起來,拔出刀,大聲喊道:“對!拼到底!戰死沙場!”
佐佐木道譽看著這一幕,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屑,卻又不敢說甚麼,
他知道,這些南朝武士雖然固執,但打起仗來確實不怕死,現在還需要他們來守博多灣。
懷良親王擺了擺手,讓眾人安靜下來。
他現在也迷茫了,因為他面對的不是北朝,而是比北朝強大百倍的大明。
“菊池,你說得對,我們不能投降。”懷良親王語氣堅定了些,
“博多灣是九州的門戶,要是博多灣丟了,大明就會順著九州往上打,到時候,整個大和都要完。所以,這博多灣,我們必須守住。”
他手指在元寇防壘地圖上劃過:“元寇防壘雖然年久失修,但畢竟有一丈高,底部寬一丈,只要我們加固一下,再派武士死守,大明想登陸,沒那麼容易。
菊池武光,我命你為前線總指揮,帶領兩萬五千武士,死守元寇防壘,務必擋住大明的進攻。”
菊池武光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末將遵命!定不負殿下所託!”
“赤星武貫,”懷良親王看向赤星武光,“你立刻帶人去薩摩,無論如何,也要讓島津家出兵。
告訴他們,要是博多灣丟了,他們也保不住,大明下一個就會打他們,大明這一次是奔著亡國滅種來的。”
赤星武貫躬身領命:“末將明白!就算綁,也要把島津家的人綁來!”
“宇都宮貞久,”懷良親王最後看向宇都宮貞久,
“你負責情報和後方防禦。派探子密切關注大明艦隊的動向,一有訊息,立刻回報。若是各地豪強家的援兵來了,你就統一指揮。
同時,還要安撫好百姓,不能讓他們再鬧事,要是百姓都跑了,我們就成了孤軍。”
宇都宮貞久躬身:“末將遵命。”
懷良親王看著眾人,點了點頭:“好了,各自去準備吧。記住,博多灣要是丟了,我們都沒活路。就算是為了自己,也要拼盡全力。
“嗚——嗚——嗚——”
第二天辰時左右,博多灣不遠處的海上就傳來了一陣陣沉悶的號角聲。
朱瑞璋站在“鎮海號”甲板上,身邊是朱標三兄弟和沐英,
快船上,裝備精良的大明銳士披堅執銳,蓄勢待發,龍旗隨風招展,肅殺之氣使得海面上都平靜了下來。
“傳令,戰艦橫停,騎兵離馬,併入步兵,火炮開火,掩護騎步兵,搶灘登陸,全軍出擊!!!”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
“轟、轟、轟!”幾十艘戰船同時開火,一時之間,海面上硝煙瀰漫,
與此同時,上百艘快船載著登陸士兵朝著博多灣疾馳而去,至此,大明版的第一次步炮協同戰役正式打響。
“咚——咚——咚——”
戰鼓聲穿透硝煙,在博多灣上空盤旋,像一頭覺醒的洪荒巨獸,嘶吼著要撕碎眼前的阻礙。
“鎮海號”甲板上,目光如鷹隼般鎖死在前方那道橫亙海岸的元寇防壘,
丈高的石牆爬滿青苔,牆頭上密密麻麻的倭兵探出腦袋,弓箭搭在弦上,對準海面。
“炮聲再密些!把那破牆炸出窟窿來!”朱瑞璋的吼聲混著炮響。
“轟!轟!轟!”又一輪炮彈出膛,實心彈帶著撕裂耳膜的銳響,狠狠砸在元寇防壘上。
石屑飛濺,有的倭兵來不及躲,直接被掀飛,慘叫著從牆上摔下來,砸在灘塗上沒了聲息。
但那石牆畢竟是當年留下的硬骨頭,底部寬厚,而且實心彈沒多少殺傷力,幾輪炮擊下來,只炸出幾個淺坑,沒能撕開真正的缺口。
“他孃的!這破牆還挺耐揍!”藍玉在快船船頭罵了一句,手裡的鬼頭刀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轉頭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吼道:“都把傢伙握緊了!待會兒跳下去,誰要是敢往後縮,老子先剁了他餵魚!只要破了這破牆,裡面的金銀女人都是咱們的!!”
身後的銳士齊聲應和,聲音震得快船都跟著顫。
這些人都是藍玉從騎兵裡挑出的好兒郎,如今改作步兵用,個個膀大腰圓,鎧甲上襯著厚棉,手裡握的不是長槍,而是短柄斬馬刀,
沉手的傢伙更適合劈砍,對付倭兵的竹甲跟切豆腐似的。
“衝!”藍玉一揮手,旗手打出訊號,幾十艘快船像離弦的箭,朝著灘塗衝去。
船底擦著淺灘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離防壘還有五十步時,倭兵的弓箭就像暴雨般射了過來,有的釘在船板上,有的擦著士兵的鎧甲飛過,帶起一串火星。
“舉盾!”藍玉大喊一聲,率先舉起左臂的圓盾。
士兵們立刻跟著舉盾,密密麻麻的盾牌連成一片,弓箭撞在上面,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就是現在!跳!”離灘塗還有十幾步時,藍玉猛地縱身跳了下去。
海水沒到膝蓋,冰冷的海水瞬間浸透了褲腿,他卻絲毫沒在意,握著鬼頭刀就朝著防壘衝去。
身後計程車兵們也跟著跳下來,有的腳下打滑摔在水裡,爬起來抹把臉繼續衝。
倭兵見大明士兵衝了過來,立刻把牆根的滾石推了下來。
幾十斤重的石頭砸在灘塗上,濺起半人高的泥水,有士兵躲閃不及,被石頭砸中腿,骨頭碎裂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藍玉眼角發紅,揮刀斬斷一塊朝他飛來的碎石,吼道:“殺!”
他跑得更快了,離防壘還有二十幾步時,他突然從腰間摸出一個陶罐——裡面裝的是工部特製的猛火油,遇火就爆。
他點燃陶罐口的布條,朝著牆頭上的倭兵扔了過去:“給老子燒!”
陶罐在牆頭上炸開,火油濺在倭兵身上,瞬間燃起大火。
牆頭上的倭兵亂作一團,有的跳下來想滅火,剛落地就被大明士兵的斬馬刀劈成兩半。
藍玉趁機衝到牆根,揮刀砍向石牆上的縫隙,想把牆鑿開一個口子,可那石頭太硬,刀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