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只剩馬皇后一人,她心裡是又氣又擔心,倆小傢伙前幾天還在身邊圍著轉呢。
如今卻跟著大軍去了萬里之外的海上,要面對的是殺人不眨眼的倭寇。
正怔忡著,就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馬皇后連忙擦了擦眼角,轉身時,老朱已經邁著大步進來了,
見馬皇后臉色不對,他瞬間皺了皺眉:“妹子,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馬皇后沒說話,只把那封短箋遞了過去。
老朱接過一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只見上面寫著:“母后勿念,兒和五弟去殺倭”幾個字,
老朱粗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殺倭?小四小五去哪兒了?”
“還能在哪?”馬皇后的聲音終於帶了點哽咽,“跟著重九的大軍,出海去了!”
“甚麼?!”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盞都震得跳了起來,
“他孃的,這兩個小兔崽子!膽子肥了是不是?敢私自跑出去!重九也是,怎麼就沒看住他們?”
“你這說的甚麼話?” 馬皇后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他一眼,
“重九要指揮十萬大軍,又不是他們的奶孃,怎麼看著他們?
再說,他怕是也剛發現。你想啊,大軍啟航前那麼亂,小四那孩子鬼主意又多,說不定是早就躲在船上了。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他們接回來,海上兇險,萬一有個好歹……”
老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火。
他何嘗不知道馬皇后的擔心?那是他的親兒子,就算再氣他們不聽話,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送死。
可大軍已經啟航多日,從長江口到倭國,少說也得十來天路程,現在派快船去追,一來一回怕是要一個月,不僅趕不上,還可能誤了戰事。
不過他心裡也是又氣又欣慰,氣的是這倆小子偷偷跑出去,欣慰的是,這倆小子有膽識,不孬。
甚至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擰巴,他一方面望子成龍,希望他們能夠穩固自家的江山,擔心他們能力不足會丟了皇位、毀了基業;
另一方面又怕孩子過得不好,因為他自己親歷過元末的飢餓與戰亂,深知底層疾苦,怕他們最後不但丟了江山,還丟了性命。
“接不回來的。”老朱拉著馬皇后緩緩坐下,拿起短箋又看了一遍,
“重九那性子,既然發現並且已經帶上了,肯定不會讓快船送回來,將在外,他怕耽誤戰事,
要是陸地上還可能,但茫茫大海,他是不會送回來的。再說,老四那孩子,你越讓他回來,他越不肯。”
馬皇后坐在他身邊,眼圈泛紅:“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戰場上冒險吧?”
“重九是他們的親叔叔,絕不會讓他們出事。
再說,讓他們在軍中待著也不是壞事,總在宮裡嬌生慣養,不知道外面的苦,將來怎麼撐起大明的江山?
這次讓他們看看戰場的殘酷,也好讓他們長點記性。”老朱沉聲道。
但話雖這麼說,老朱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自己小時候吃不飽穿不暖,好不容易才打下這片江山,就是想讓孩子們能安穩度日,可這兩個小的,偏偏要往刀光劍影裡鑽。
隨即,他看向馬皇后道:“妹子,你也別太擔心,重九那小子打仗有章法,倭寇那點本事,還奈何不了他。
等打完這仗,看咱怎麼收拾老四老五!”
馬皇后望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朱元璋嘴上說得硬,心裡比誰都擔心,畢竟,那是他的親兒子,也是瑞璋的親侄子,血濃於水的親情,那心,哪能說放就放?
……
程黑子走到朱瑞璋身邊,看著深藍色的海面,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朱瑞璋道:“王爺,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瑞璋頭也沒回:“你程黑子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磨磨唧唧的了?跟他孃的老樸上青樓一樣。”
程黑子嘴角抽了抽,心裡為老樸打抱不平了一下才開口:“之前末將聽你說過,倭國有金山銀山,到時候肯定是要開採的,
你還說倭國人一個不留,到時候兄弟們可就要親自去挖礦了。”
聞言朱瑞璋也是一怔,是了,之前熱血上頭,沒考慮到這一茬,
主要怪小鬼子,只要提到小鬼子他就恨得牙癢癢,只想全部剁了,
看來得留下一部分挖礦,畢竟在西伯利亞都能種土豆,挖個礦應該不成問題吧?
反正哪裡不舒服也不用治療,直接埋了就是。
他喉結動了動,罵了句:“他孃的,還真把這茬給忘了。”
旁邊的朱文正湊過來,嚼著塊風乾肉,含糊道:“挖礦?那破事有啥難的?等咱把倭奴殺乾淨,讓弟兄們輪著來唄,反正咱大明兒郎有的是力氣。”
“輪著來?”程黑子一點不賣他面子,斜了他一眼,
“靖安王殿下您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咱這十萬大軍,一半是水師,一半是步卒騎兵,個個都是拿刀的主兒,哪懂挖礦?
再說了,倭國那金山銀山,幾十上百年都開採不完,總不能就靠弟兄們用手刨吧?”
朱文正被噎了一下,把肉乾嚥下去,也不和他計較,畢竟這黑塊頭還是幫自家叔叔擋過箭的,
“那你說咋辦?總不能留著倭奴不殺吧?之前王叔都說了,要絕他們的苗裔。”
朱瑞璋沒說話,倭國的金銀礦儲量太大,尤其是石見銀山,後來還成了他們對外貿易的重要資本。
要是這次只知道殺,卻沒留下人挖礦,那才是真的虧了,他這次可是帶著工部懂得冶煉的人來的。
“留一部分。”朱瑞璋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將領都靜了下來。
“但不是隨便留,得挑著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沐英、藍玉、王保保幾人:“到時候抓到的倭奴,別忙著殺。
先篩一遍,會挖礦的、會打鐵的、身強力壯的,還有懂冶煉的匠人,都單獨關起來,派專人看著。
老弱婦孺裡,要是有手腳利索、能幹活的,也留著,讓她們給礦工做飯、縫補,省得弟兄們分心。
生病了、受傷了也不用治療,直接活埋了。”
沐英躬身應道:“殿下。那要是遇到反抗的呢?”
“反抗?”朱瑞璋冷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佩刀,
“那就不用留了,直接剁碎了扔海里餵魚。告訴弟兄們,留這些倭奴是為了幹活,不是養祖宗。
誰敢炸刺,就剁了誰的腦袋,讓他們知道咱大明的規矩。”
藍玉搓了搓手,眼裡閃過一絲不甘:“殿下,那要是沒那麼多匠人咋辦?總不能為了挖礦,放跑一群倭奴吧?”
“放心,少不了你的殺頭功。”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除了匠人礦工,其他的倭奴,該殺還是殺。尤其是那些帶過兵、殺過咱大明百姓的,一個都不能留。
咱既要把倭國的錢挖出來,也要把他們的根斷了,省得以後再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