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裡,錦衣衛四處出擊,打探著關於倭寇的資訊,
而朱瑞璋也是不斷的完善著大腦裡的想法,海戰不同於陸戰,
陸戰可以依託陸地地形,比如平原、山地、城池等,受地形限制大,
還關隘可據守,有河流可阻隔,作戰空間相對固定,容易形成陣地對峙。
而海戰在海面、近海或江河進行,受風浪、潮汐、能見度影響較大,
戰場更難預測,且無固定“地形”可依託,雖然機動性更強。卻也更依賴船隻機動性和風向利用,
尤其水戰受傷後的即時生存威脅比陸戰大得多,
陸戰受傷後多為刀槍、箭矢造成的創傷,只要未傷及要害如心臟、動脈,短期內不會立即致命,
士兵可能被戰友拖至後方,或自行退到相對安全的區域,有喘息和簡單處理的機會。
傷員即使無法立即得到專業治療,也能脫離戰場惡劣環境,
在營地獲得乾燥的住所、食物和基本護理,降低感染的風險,
古代雖然沒有抗生素,但避免傷口持續汙染還是可以提高存活率的。
而水戰受傷後極易落入水中,即使傷情不重,也可能因為衣物吸水沉重等原因而溺水身亡;
若是艦船沉沒,更可能被船體、器械撞擊或捲入漩渦,二次傷害致死率是極高的。
若是僥倖沒有落水,在艦船上受傷後,傷口很容易被海水、雨水浸泡,
再加上艦船上衛生條件差,非常易引發感染、潰爛;
就算被救起後長期在潮溼環境中休養,恢復難度也是遠大於陸地的。
如今大明都建國了,他不想讓士卒再有更多犧牲,他們應該好好活著看著大明盛世的到來。
他不是沒想過用和戚繼光將軍一樣的方法對付倭寇,但卻是行不通的,
這個時候的倭寇大多都是以小規模襲擾為主,
基本是日本戰亂中流亡的武士、浪人,以搶劫沿海村落為目的,組織鬆散、規模較小,
通常只有幾十到幾百人,還沒有未形成嘉靖年間那種大規模、職業化的倭寇集團
而戚繼光面對的倭寇已具備較強的組織性,更熟悉中國沿海地形,
還經常深入內陸劫掠,而現在的倭寇以“打了就跑”為主,
大明的對抗方式更側重防禦而非主動圍剿。
要不是他出現,情況還是會和歷史上一樣,不說靖海軍,估計都不會主動出擊
戚將軍發明的鴛鴦陣針對的是倭寇的短刀近戰優勢,現
在倭寇的裝備和戰術更簡單,用常規的陣法就已經能應對了,都不用專門設計複雜的鴛鴦陣。
主要他也不會啊
最重要的是現在沿海地區依賴的是剛建立的衛所制度,
軍隊以世襲軍戶為主,戰鬥力和機動性有限,難以像戚家軍那樣招募專職士兵並進行高強度訓練,
戚家軍是募兵制下的職業軍隊,需朝廷專項撥款支援,這時候財政很緊張,是難以實現的。
現在衛所制度還是很可取的,不過朱瑞璋不會讓他長久下去,等它過渡一下還是要裁撤的。
……
港內的晨霧還沒褪盡,朱瑞璋站在碼頭石階上,看著趙承祖帶回來的漁民名冊,
指尖在周老三的名字上頓了頓:“這怎麼回事?怎麼還有殘障人士?”,
趙承祖看了一眼名字開口道:“回王爺,這周老三是個獨眼的老漢,
據說十年前跟倭寇拼過命,一條腿被船板砸斷,如今拄著鐵柺還能在浪裡掌舵。”
那這人得親自見!,他將名冊遞給身後的親兵護軍,轉身走向正在修繕的蒼山快船。
船塢裡木屑紛飛,工匠們正用麻筋拌著桐油填補船板縫隙,
幾個老漁民蹲在船舷邊,手指敲著船幫議論,這場景他見過,那是在辨木料的乾溼,聽船骨的虛實。
王爺。一個黑瘦的後生突然站起身,手裡攥著柄鏽跡斑斑的魚叉,
隨後莫名的開口道:俺們不是怕倭寇,是怕......怕打了勝仗,家裡婆娘娃還是填不飽肚子。
朱瑞璋看他腰間磨得發亮的漁刀,刀柄纏著褪色的紅布,這是很多沿海漁民求來保平安的符
打贏了,倭寇的糧食、布匹,分你們四成。
他聲音不高,卻讓嘈雜的船塢霎時靜了:若是有人丟了性命,家眷每月領一石米,直到你們的娃能自食其力。
那後生直接愣住了,旁邊的周老三拄著鐵柺挪過來,獨眼亮得驚人:王爺這話,當得了真?
本王的人在這兒!,隨後朱瑞璋解下腰間的秦王金令,往老漢口邊的木箱上一放,
金令撞在木板上的脆響,蓋過了遠處的浪聲:但有一條,船上得聽令。
則若是壞了事兒,不用倭寇,本王就會取了你們的命
三日後,港內的蒼山快船已泊滿了半片水域。
朱瑞璋讓人在每條船的後艙隔出小隔間,鋪著乾燥的稻草,角落裡堆著麻布、烈酒和燒紅的烙鐵,
這些是給傷員用的,麻布裹傷,烈酒衝汙,烙鐵燙過傷口邊緣止血,沒辦法,就這個條件。
把艙底的積水孔再鑿大些,他蹲在船板上,手指摳著排水槽裡的淤泥:交戰時免不了濺水,積多了會生黴,也會讓船身沉。
趙承祖在一旁記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可這樣船身會更輕,遇上大浪......
大浪時要的是靈活。,朱瑞璋抬頭看天,雲層正被風捲著往東南走,
倭寇的船小,慣會借風繞後,咱們的蒼山船吃水深,得讓漁民教弟兄們看浪頭,浪尖泛白時要收帆,浪谷沉下去時再搶風。
正說著,周老三帶著幾個漁民扛來幾捆曬乾的海草,往艙裡鋪:這草吸潮氣,比稻草管用。
他獨眼掃過那些烙鐵,忽然往朱瑞璋面前一跪,鐵柺在石階上磕出悶響,求王爺給俺們備些石灰。
石灰?
倭寇船上愛撒穢物,說是能讓咱們的人染病。老漢聲音發顫,
俺們漁戶出海,遇著爛魚爛蝦,就撒石灰......能燒乾淨。
朱瑞璋看著他斷腿處磨得發亮的褲管,他伸手扶起周老三,
指尖觸到對方胳膊上凹凸的舊疤:備,多備!不僅要燒穢物,還要撒在船板縫裡,防蛆蟲。
暮色降臨時,港內的船都掛上了新做的燈籠。
朱瑞璋站在旗艦的船樓裡,看漁民們教士兵辨認星象:那是北極星,永遠在北邊。
周老三指著夜空,要是起了霧,就聽浪打礁石的聲——東邊的礁石像老驢叫,西邊的像敲鑼。
士兵們圍著聽,有人忽然問:周伯,您十年前跟倭寇打,是怎麼活下來的?
周老三摸了摸獨眼,
半晌才說:靠弟兄們把俺往船板下塞,塞在裝淡水的木桶旁邊。
血淌進桶裡,淡水裡漂著俺的命......
還有一章 半天稽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