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推病休養的浙江行省參知政事蔡哲和幾個衣著華麗的老者坐在一起,
“各位,秦王的儀仗已經到了,秦王來這裡是甚麼目的,相信各位也知道,就不用我多說了,
不知各位準備好了沒?”,
“哈哈,大人放心吧,我等走過的橋比秦王走過的路還多,沒甚麼可擔心的”,一個老者撫須笑道,
“是啊,大人,一切都不會在明面上進行,
而且,小老兒聽說,那秦王雖然打仗可以,但可沒有參與過地方事務,更別說政事了”,另一個老者也開口道,
“哼,就知道你們會是這樣,真以為秦王只會打仗?那你們告訴本官,這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是誰提出來的”,
蔡哲冷哼一聲“你們可別忘了,泉州薛家是栽在誰的手裡,要是不認真對待,就算秦王沒把你們怎麼樣,上面的人也饒不了你們”,
掃視了一眼眾人,他繼續開口:“而且,你們怕是忘了還有楊憲這一條毒蛇,”
其他人聽蔡哲說完也都默不作聲了,他們這些人沒又誰屁股是乾淨的,
李文忠是老朱的外甥,他們不敢賭,
所以他們就瘋狂的拉攏作為浙江行省二號人物的蔡哲,金錢,豪宅,美女通通往蔡哲那裡送,
果不其然,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蔡哲還不是英雄,很快他就淪陷了,
蔡哲也知道朱元璋對於貪官汙吏的痛恨,但都已經被拉下水了,就只好一路走到黑了。
蔡哲看著眾人變幻的神色,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
輕聲道:你們自己屁股下面的屎,你們各自打理乾淨。
本官告訴你們,楊憲此人歪怎麼樣也是中書省出來的,很擅查賬,尋常的手腳瞞不過他。
還有,有些事不能做在明面上
......
杭州府衙,朱瑞璋幾人剛安頓好,毛驤就走了進來:“參見王爺,!”
“嗯,不用多禮,情況怎麼樣?”,
“回王爺,不太樂觀,這些人警惕性很高,錦衣衛剛成立,短時間內想打入他們內部有些困難,
不過臣這次帶來的都是些有特長的高手,爬牆翻高,暗中行事不成問題,只不過聽到的訊息可能不太準確,”
朱瑞璋指尖叩在案几上,篤、篤、篤的輕響在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毛驤,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寒潭:“不急,慢慢來,咱們有的是時間,剛到杭州就想一鍋端,他們反倒會狗急跳牆。”
他拿起案上的杭州輿圖:“有些人既然敢伸頭,那就要做好縮不回去的打算。
錦衣衛不必急著打進去,以免打草驚蛇,先把他們的‘日常’看清楚——誰常去誰家,帶走了甚麼”,
毛驤躬身應道:“臣明白,這就去安排。”,
“還有!”,朱瑞璋忽然開口:“讓你的人盯緊蔡哲府裡的賬房。這
狗東西我懷疑是被拉下水了,想來也是貪了不少的,好歹是行省二把手,
賬面上的手腳定然做得比鄉紳們體面,可越體面的東西,縫裡藏的齷齪才越見不得光。”,
毛驤眼神一亮:“臣這就傳令下去!”,
待毛驤退下,朱瑞璋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暮春的風帶著西湖水汽,卻吹不散簷角那點若有若無的沉鬱。
江南富庶,卻也積弊深重,這些盤根錯節的蛀蟲,啃食的不僅是賦稅,更是他老朱家江山的根基。
關於這蔡哲被拉下水,他也是猜的,這傢伙早年是追隨陳友諒的,
後來歸附老朱,歷史上也就是這兩年犯事被老朱罷官了的,
反正就這麼一猜,有沒有事交給錦衣衛,有事兒就辦了,沒事更好,又花不了多少工夫
第二天早上,府衙大堂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天命,撫御萬方……..然賦稅不均之弊漸顯,致貧者愈貧,富者愈富,此非朕之所願見也。
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之策,乃關乎國本、惠及萬民之舉………今特命楊憲為欽差大臣,
總理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之要務………,欽此。”
隨著宣旨太監的話音落下,以蔡哲為首的一眾大小官員對著楊憲行禮:“拜見欽差大人”
楊憲坐在府衙大堂之上,看著這些比他品級高卻要給他行禮的人,胸中豪氣頓生,
現在,他是皇帝的代表,手持聖旨,代表著皇權的延伸。
雖然他才五品,但他身份的核心在於“欽差”這兩個字所承載的皇帝權威,而不受他本人的固有品級所限定。
“各位大人免禮吧!”,楊憲手臂虛抬一下說道
“客套話本官就不說了,本官來杭州只做兩件事,那就是攤丁入畝和官紳一體納糧!
這個不用多說你們都知道了,但本官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有人敢陽奉陰違,那就別怪本官不講情面了,
別到時候找藉口,記住了,勿謂言之不預也”
掃了一眼臉色各異的,他繼續開口:“下面本官開始分派任務”
楊憲的目光先落在蔡哲身上,看似平淡卻帶著穿透力:“蔡大人,”
他刻意頓了頓,看著蔡哲抬眼看來,才繼續道:“浙江鄉紳多聚居杭州周邊,這些人田產最雜,關係盤根錯節。
你是行省參政,在本地根基深,就勞你牽頭杭州各個縣城,
三日之內,把杭州府屬縣的鄉紳名冊、名下田畝清冊整理出來,
注意,是‘實有’田畝,不是賬面上那些虛數。想來蔡大人不會因為本官區區一個五品官而不放在心上吧”
蔡哲臉上堆起慣常的溫和笑意,袖子裡的手卻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隨即躬身應道:“欽差大人說笑了,請大人放心,下官定當盡力。
只是鄉紳們多有祖產,有些地契年代久遠,恐需些時日……”
“三日後!”
楊憲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轉圜,“本官帶了中書省的舊吏,精於核契,到時候會協同查驗。
蔡大人只需把人召集齊了,別讓誰藉故躲著就行。”
蔡哲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低頭:“下官遵命。”
指尖在袖擺下攥緊,他知道這是楊憲故意給他下套,
彼其娘之,召集鄉紳容易,可那些瞞報的田產一旦被中書省的人查出,第一個脫不了干係的就是他這個“牽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