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盯著朱瑞璋冷冷地問道
“你甚麼意思?這可都是你的侄子們,其中還包括你的後代,你最好給咱說清楚,否則…哼”
朱瑞璋對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說道:“咱且不說要花多少錢養他們,就說除此之外的弊端。
自古以來,分封藩王哪次不發生禍亂?
昔日漢高祖劉邦分封諸王,結果引發了七國之亂,天下動盪,百姓生靈塗炭;
唐玄宗李隆基遍設節度使,最終導致安史之亂,大唐盛世急轉直下,從此走向衰落。
都說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這可都是歷史的教訓!
如今我大明初立,根基未穩,若是分封藩王,給予他們過大的權力和土地,
日後一定會出現尾大不掉的局面,一旦藩王們心懷不軌,起兵造反,朝廷將如何應對?
那時,百姓又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也將岌岌可危!”
老朱皺起眉頭,心中雖有些不悅,
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咱分封諸子,是讓他們為咱大明守護邊疆,抵禦外敵,拱衛朝廷,怎會出現你所說的情況?”
朱瑞璋並不退縮,繼續說道:“哥,人心難測,即便是皇子,也難保不會被權力矇蔽雙眼。
你想讓他們守護邊疆,抵禦外敵,那就得給他們兵權吧?
其他的不說,每個塞王至少都要幾萬兵馬。
到時候藩王們手握重兵,又遠離朝廷的監管,時間一長,難免會滋生野心。
而且,分封藩王還會導致國家財政負擔加重,百姓的賦稅壓力也會隨之增大,
這對於剛剛經歷戰亂的大明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反正分封藩王之事,我是不贊同的”
朱元璋的臉色愈發難看,他怒視著朱瑞璋,心中的怒火已經快要壓制不住
“老五,你可知道你在說甚麼?你這是在離間咱與皇子們的親情!”
這話朱瑞璋就不愛聽了,甚麼叫離間,
他目光直視老朱道:“離間?他們也是我的侄兒,我犯得著?別把你對付朝臣那一套用在咱身上,咱不吃這一套。
咱只是擔憂大明的未來,不忍看到百姓再遭戰亂之苦。你若執意分封藩王,日後一定會追悔莫及!”
殿內一片寂靜,門外的宮女太監早就躲得遠遠地,
老樸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他知道,此刻的這兄弟二人都已經動了真怒。
朱瑞璋怎麼可能會同意分封,歷史上葉伯巨就曾上書直言批評老朱分封藩王的政策,
指出“分封太侈”可能導致西漢“七國之亂”、西晉“八王之亂”的隱患,認為藩王權勢過重會威脅中央集權。
結果朱元璋看到奏疏後大怒,認為葉伯巨“離間骨肉”,便將其下獄。
葉伯巨在獄中備受折磨,最終死於囚所。
他的諫言雖然未被採納,
但幾十年後,燕王朱棣果然發動靖難之役,揮師南下,奪走了建文帝朱允炆的皇位,
歷史的車輪無情地印證了他當初的預言 。
關鍵好死不死的,老朱還在《皇明祖訓》中規定“朝無正臣,內有奸逆,必舉兵誅討,以清君側”。
意思是當朝廷中沒有正直的大臣,存在奸逆之人時,藩王有權舉兵討伐,以清除皇帝身邊的奸臣。
這就妥妥的給後來朱棣發動“靖難之役”提供了名義上的依據,你說驚不驚喜。
朱瑞璋可太清楚歷史上那些藩王會如何將大明拖入深淵了
“你放肆!”老朱一腳踹翻旁邊的博古架,怒視著朱瑞璋道
“你不吃這一套?咱吃?你當真以為咱不敢處理你?你給咱滾,滾去鳳陽守祖陵去?”
“守祖陵 守祖陵 你就知道守祖陵,那你倒是處理了我啊?”朱瑞璋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一個好好的現代人莫名其妙的來了這裡,本來就很委屈了,要是阻止不了老朱分封 那他莫名其妙的來這大明還有甚麼意義?
“你了不起 你清高 你是皇帝 天下人就都得圍著你轉 你說甚麼就得是甚麼,
老子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就為了去給你守祖陵,你以為我是文正?隨你揉扁捏圓?你想想你對不對得起大哥”
朱瑞璋一把撕開胸口 露出胸口大大小小的傷疤 衝著老朱大吼
“你他孃的別忘了 咱這傷口都是怎麼來的 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別他孃的就知道威脅
到時候你除非長生不死,不然我看你怎麼下去和爹孃交代,
你可別忘了 娘臨死前讓你照顧我,可你是怎麼照顧的?
娘剛沒了就把我送到了二姐家 找到你之後老子才十五歲,
哪次老子不是出生入死的提著刀在衝殺 這皇位是我在坐嗎?”
他紅著眼眶 想起了母親陳氏臨死前的話 不顧一臉錯愕的老朱
繼續道:“想讓我去守祖陵 你做夢去吧 我這就回府 白綾還是毒酒 我等著你 你一天不殺我 我就一天反對分封”
說完一甩衣袖就怒氣衝衝的走出了乾清宮
老朱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朱瑞璋甩袖時帶起的風撲滅了近旁一盞宮燈,青煙裹著蠟油味漫上來,刺得他眼眶發酸。
“文正……”他喃喃重複這個名字,腳邊滾落的青瓷筆洗在金磚上磕出裂痕,
像極了多年前那個雨夜,他親手將侄子朱文正鎖進囚車時,對方眼裡碎裂的光。
案頭攤開的《祖訓錄》(皇明祖訓開始的時候叫祖訓錄)被風掀起一角,
墨跡未乾的“分封諸子”四字在燭火下洇成深紫,恍若朱瑞璋胸口那些猙獰的舊疤。
殿外突然滾過一聲悶雷,雨點子噼裡啪啦砸在琉璃瓦上。
老朱踉蹌著扶住博古架殘骸,
“照顧你……”,他喉頭滾動,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重八,你得護住弟弟……”
可這小子十五歲就拎著刀衝進敵營,又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哪次打仗不是搶在最前頭?那些傷疤他豈會忘記?
“去拿酒來!”老朱突然吼道,聲線卻帶著自己未察覺的顫抖。
沒一會兒,門口的老樸捧著酒壺進來時,見皇爺盯著朱瑞璋撕開的衣襟方向,眼神空茫得像大漠裡的落日。
案上的分封詔書被雨水打溼一角,“燕王”“晉王”的硃砂印漸漸暈開,
雨越下越大,朱瑞璋衝出宮門時,冰冷的雨水順著髮梢流進衣領,混著未乾的淚痕。
親軍都尉府的衛士們垂首而立,卻沒人敢攔。他翻身上馬,韁繩勒得掌心生疼,
“爺,您慢些!”李小歪策馬追上來,
見他胸口衣襟大開,傷疤在雨幕中泛著青白,“陛下他……”
“閉嘴!”朱瑞璋猛地勒住馬韁,黑馬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一灘積水。
他回望紫禁城巍峨的城樓,琉璃瓦在雨夜裡泛著冷光,像老朱最後那雙眼——震驚、憤怒,卻又藏著一絲他讀不懂的動搖。
“回府。”他抹去臉上的雨水,聲音沙啞如磨砂,
看著守衛宮門的衛士們大聲開口:“回去告訴後廚,溫壺烈酒。若宮裡送來白綾毒酒,記著給爺擺上三副碗筷
一副給咱,一副給爹孃,還有一副……”
他頓了頓,望著雨幕深處,“給那個差點被送去守祖陵的冤魂。”
馬蹄聲在雨夜中漸遠,
乾清宮內,老朱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碎片扎進掌心,血珠滴在《祖訓錄》的“親親之誼”四字上,
與朱瑞璋臨走前那句“你除非長生不死”撞在一起,在雷聲轟鳴中,震得他心口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