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劫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正在崩碎的翠綠色空間,感受著壓在身上的那股力量正在一點一點消散。
壓力和束縛沒了,精血的輸送在歸墟之力觸及樹的核心的那一刻就徹底停了。
因為那棵樹的“心臟”正在被拆解,它的核心正在被歸墟,它連自己都顧不上,哪還有力氣去管蘇劫。
蘇劫轉過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樹皮自動裂開一道縫,他走了出去。
身後,那棵巨樹的翠綠色光芒正在迅速暗淡,從濃綠到淺綠,從淺綠到灰白,從灰白到死灰。
樹冠上的葉子一片接一片地脫落,還沒落地就化作灰燼。
樹幹上的異獸發出驚恐的嘶鳴,慌亂地從樹幹上爬下來,朝四面八方逃竄,它們感應到了,留在這棵樹上包死。
那些曾經照亮整片禁區深處的翠綠色光芒,因為他的鴻蒙歸墟正在一點一點熄滅。
不過蘇劫知道,他歸墟的只是這棵樹,而這棵樹,說到底只是天元宇宙意志的一部分。
天元宇宙的本體意志不會因為這一棵樹的湮滅而消亡,也許一萬年,也許十萬年後,它會重新長出一棵新的樹。
但他也知道,沒有了這棵樹在中央禁區的牽制,永恆大陸將會變得更亂。
因為那些怨靈、那些詭異,再也沒有東西壓制它們了。
它們會從禁區深處湧出來,比之前更多,比之前更猛。
那些沒有死的異獸也會加入不死狂潮,它們不再是被困在樹幹上的電池,它們是自由的野獸,會釋放嗜血的本能。
那尊沉睡的永恆也許會被這次動靜驚醒,有可能直接發動第四次黑禍,但這又怎麼樣?
蘇劫站在原地,看著那棵正在死去的樹,把這些後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可不會後悔,人死吊朝天,不死萬萬年。
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就算這個宇宙毀滅了,也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他從來不是甚麼救世主,他只是一個想活下去的人,誰擋他活,他就殺誰。
樹擋他,他就歸墟樹,宇宙擋他,他就炸了宇宙。
蘇劫深吸一口氣,轉身要走,不過馬上停住了,因為它感覺到有甚麼東西來了。
就像是是從天地上下的每一寸空間裡滲出來的,一整片天空像是突然有了重量,壓在他肩上。
蘇劫的六階元神在那股力量面前本能地縮了一下,像一隻螞蟻突然感覺到有人低頭看它。
不過蘇劫卻沒有感覺到惡意,稍微放寬了一點心,他隱約猜到對方的身份了。
那棵樹是它的手,是它的眼睛,是它插進禁區的一把刀,現在這把刀卻被他化為烏有,這是要來興師問罪麼?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你知道你剛剛做了甚麼嗎?”
蘇劫翻了個白眼,這是廢話麼,“當然知道。”
“你不知道。”那聲音沒有情緒,就是一句陳述,
“那棵樹是我花了上百紀元才長成這個規模的。它每時每刻都在替我淨化詭異之力,每時每刻都在消耗異獸的精血。”
“沒有它,永恆大陸上那些怨靈的數量會在百年內翻三倍。沒有它,那尊永恆說不定沒多久就能直接撕開屏障衝進來。”
蘇劫沒接話。
那意志見蘇劫不回話,似乎有點惱羞成怒,直接用冰冷的、不帶任何情緒語氣道,“你殺了我的孩子。”
蘇劫抬起頭,天上甚麼都沒有,灰黑色的霧還在翻湧,但那道目光彷彿無處不在,從每一寸霧氣後面,從每一道裂縫深處,從腳下焦黑的大地裡。
蘇劫被看得脊背發涼,但他沒退,他沉聲道“你的孩子差點殺了我。”
那聲音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這句話,又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渺小的生物。
它開口了,語調沒變,但多了一絲蘇劫聽不出是諷刺還是認真的東西。
“你是誰。你不是我孕育的生靈。你的靈魂氣息很奇怪。不是這方宇宙的味道。”
蘇劫的心跳漏了一拍,天元宇宙的意志這是在查他的戶口。
穿越者這個身份,在這方宇宙的天道面前,就像黑夜裡的火把一樣藏不住,因為他的靈魂本源確實不是這方宇宙誕生的。
天元宇宙意志像是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警惕道“而且你之前用的那個神通,不是這方宇宙應該出現的東西。你從哪裡來?”
蘇劫站在原地,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衣服浸溼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面向那片甚麼都看不見的天空,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你眼光不錯。我的背景確實很深,你還不配知道我真實的身份。我只是來這方宇宙歷練的。”
那聲音沒有接話,蘇劫知道它在等,在判斷,在掂量他這番話的分量。
他不能讓對方有太多時間思考,趁熱打鐵,把話說完。
“所以你的後代要殺我,我殺了它。你有意見嗎?”
整片禁區突然變得一片寂靜,似乎連風都停了。
天元宇宙的意志在權衡。不是權衡蘇劫的話是真是假,是權衡殺了他的代價。
它精心培育的孩子死了,它很憤怒。
但如果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東西真的有大背景,真的只是來歷練的,它殺了他,那個“大背景”會不會來找它算賬?
它已經被那尊永恆折磨了上百紀元,再也經不起另一個敵人了。
而且它個所謂的孩子都知道只困住蘇劫,不想沾染他身上的因果。
它只會更怕,因為它不是那棵樹,它身為天元宇宙的意志,只會知道的更多。
它知道混沌海有多大,知道像它這種初始宇宙生命不過是最底層的存在。
上面還有多元宇宙,還有高維宇宙,還有傳說中的源初宇宙。
那個源初宇宙所演化的源初大陸裡有很多生靈都能把它碾成粉末。
眼前這個年輕人,萬一真的是從那裡來的呢?
那聲音沉默了很久,再響起來的時候,它的語調已經變了帶著一絲猶豫的味道。
“你能拿出一樣證明你身份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