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劫嘆了口氣，“留下？留下做甚麼？被你們同化？變成和你們一樣的傀儡？”
魂天帝的笑容不變，但那雙眼睛深處，那團蠕動的灰黑色光芒微微跳動了一下。
“蘇劫，你太小看我了。我們不是傀儡，是進化。那是進化的捷徑。”
“你看，我卡在四階巔峰多少個紀元寸步未進，但自從接受了進化之力，我的元神等階在短短一個紀元內就從四階突破到了五階。五階元神，蘇劫，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蘇劫沒有接話，他知道魂天帝不需要他接話，他接觸過那種能量。
所以他很清楚，被詭異之力侵蝕的生靈，會變得偏執、狂熱、渴望認同。
他們表現就是會不厭其煩地向每一個活著的生靈講述自己的“進化之路”，試圖說服對方，也試圖說服自己。
“意味著我終於看到了突破五階至尊的希望。”魂天帝的聲音變得高亢起來，“五階至尊，諸天萬界的無上存在。蘇劫，你覺得不值得嗎？”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變得意味深長。
“還有蘇劫，你現在是不是偶爾會感覺道心微微刺痛？是不是有時會莫名煩躁，控制不住殺意？是不是還會，”
“魂天帝。”蘇劫打斷他，語氣平靜，“你說的這些症狀，晚輩一條都沒有。”
魂天帝的瞳孔微微收縮，“不可能。你在魂冢裡待了一年，外圍那些本源之物雖然破碎，但其中蘊含的進化之力足夠將你感染。”
“哦？那些本源之物裡面居然有其他能量，但是晚輩貌似沒有感覺。”蘇劫再次打斷他，嘴角微微上揚，
魂天帝聞言卻瞭然道：“看來蘇蘇劫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變態，你這是一枚本源之物都沒煉化成功啊，所以才沒有吸收到那縷進化之力。”
蘇劫聞言沒有解釋，反問道：“魂天帝，晚輩有一事不明。”
魂天帝眉頭微挑：“哦？”
“之前在破碎諸天，晚輩見到魂族和蟲族的至尊時，他們的眼神還是正常的。為甚麼短短一年時間，全部變成了這副模樣？”
魂天帝的笑容沒有變化，但那雙灰黑色的眼眸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緩緩蠕動。他張開嘴，正要說話。
“廢話太多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廣場深處傳來，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如同冰冷的刀鋒切入血肉，讓在場每一個生靈的元神都為之一顫。
蘇劫的瞳孔猛然收縮。
廣場深處，一道灰黑色的光門緩緩展開。光門背後，一道修長的身影負手而立，青袍，黑髮，面容清癯，氣息如淵似海。
軒轅至尊。
人族的傳奇。諸天萬界公認的第一至尊，之前說是去為人族謀求一個未來，卻失蹤了很久的軒轅至尊。
蘇劫曾經在人族見過軒轅至尊的影像，所以第一時間就認出來了。
但是蘇劫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如今兩個人是在魂族中相見的。
軒轅至尊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灰黑色的、渾濁的、沒有任何情感的光芒。他的氣息在節節攀升，從四階巔峰，衝破瓶頸，直入五階。
五階圓滿至尊，諸天萬界除了蘇劫的聖裁外第二尊五階圓滿至尊。
全場死寂，那些被汙染的魂族、蟲族至尊在這股氣息面前，如同螻蟻仰望蒼穹，連呼吸都停滯了。
軒轅至尊邁步，從光門中走出，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虛空都在他腳下碎裂又重組，彷彿空間本身都無法承受他的存在。
他走到廣場中央，負手而立，目光越過魂天帝，越過刀鋒皇，越過那上千尊被汙染的至尊，直直落在蘇劫身上。
“你就是蘇劫？”
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那雙灰黑色的眼眸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緩緩轉動。
這不是魂天帝那種蠕動的、貪婪的光芒，而是一種更加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蘇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拱手行禮：“晚輩蘇劫，見過軒轅前輩。”
軒轅至尊沒有回應。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蘇劫，那雙灰黑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感的波動。
魂天帝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但軒轅至尊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退下。”
兩個字，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魂天帝的身體猛地一顫，那灰黑色的霧氣從他身上瘋狂湧出，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他體內被強行喚醒。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灰敗，最終，他低下頭，一言不發地退到了一旁。
刀鋒皇也退了，那上千尊被汙染的至尊，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退開，在廣場中央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是蘇劫，通道的起點，是軒轅至尊。
灰黑色的霧氣在兩人之間翻湧，將整片廣場分割成明暗兩半。
一半是聖裁的金色聖光，一半是軒轅至尊的灰黑霧氣。
“你身上，有我的氣息。”軒轅至尊忽然開口。
蘇劫心頭一震。
“魂書。”軒轅至尊吐出兩個字，“你修煉了魂書。而且不止第一卷。”
蘇劫沒有否認：“晚輩得到了前輩留下的魂書傳承。”
軒轅至尊點了點頭，那雙灰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光芒。
那光芒一閃而逝，快得讓蘇劫以為是錯覺。
“魂書第二卷……看來我們很有緣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蘇劫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這不是惡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前輩。”蘇劫開口，“您甚麼時候被感染的？”
軒轅至尊沉默了片刻，那雙灰黑色的眼眸中，那團黑暗微微跳動了一下。
“感染？”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蘇劫，你太年輕了，這不是感染，是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