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外,灰黑色的海洋正在沸騰。
織法境、世界境、主宰境級別的怨靈層層疊疊,如同蝗蟲過境,鋪天蓋地。
它們瘋狂地撞擊著那道紫金色的光幕,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朵灰黑色的煙花,然後在光幕中化為灰燼。
萬頭倒下,十萬頭補上,億頭倒下,百億頭補上,無窮無盡。
而在更遠處,在那片灰黑色霧氣的深處,還有更加恐怖的存在。
那些宙力級的至尊怨靈,它們潛伏在霧中,血紅色的眼眸若隱若現,像等待時機的獵手,像蹲守獵物的毒蛇。
它們在等,等屏障的能量耗盡,等守軍的意志崩潰,等那道紫金色的光幕出現一絲裂痕。
然後,它們就會撲上來,撕碎一切。
蘇劫從傳送陣中踏出時,耳邊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
那聲音就像是整片天地都在被甚麼東西瘋狂捶打。
紫金色的光幕在頭頂劇烈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無數灰黑色的光點炸開,將整片蒼穹映照得忽明忽暗。
問道天的廣場上,道族弟子、長老、執事,從三十三天的各個角落匯聚而來,有的神色凝重,有的面色如常,有的還在低聲交談。
傳送陣接連亮起,每一息都有新的身影從光門中踏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但沒有道族慌亂。
道族,諸天萬界第一種族,上百紀元的底蘊,不是白攢的。
蘇劫抬頭看了一眼那道劇烈閃爍的紫金色光幕,又看了看廣場上那些井然有序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有點意思。”
他身形一晃,朝永珍天宗的方向掠去。
蘇劫落在山門前時,花無期正蹲在臺階上啃靈果。
那張俊美近乎妖異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百無聊賴。
“喲,小師弟!”花無期看到蘇劫,眼睛一亮,靈果都顧不上吃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你可算回來了!你是不知道,這一個月可把師兄我憋壞了!”
蘇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師兄,你這是在……守門?”
“守甚麼門!”花無期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果核隨手一扔,“諸天屏障在那兒頂著呢,那些怨靈連門都摸不著,我守哪門子門?”
他往臺階上一蹲,朝遠處那道紫金色的光幕努了努嘴。
“看見沒?那些灰黑色的煙花,就是怨靈撞上屏障炸開的。百頭撞上來,‘啪’,沒了。萬頭撞上來,‘啪啪啪’,又沒了。你說這跟放煙花有甚麼區別?”
蘇劫一時語塞,雖然不想承認,但花無期說得確實有道理。
諸天屏障不是擺設,道族紫霄諸天上百紀元的底蘊,大半都砸在這道屏障上了。
紫金色的光幕看似薄薄一層,實則由三十三天的本源之力交織而成籠罩整個紫霄諸天,至尊以下的怨靈撞上去就是送菜,連水花都濺不起來幾朵。
至於至尊級的怨靈,它們還貓在霧裡沒動呢,現在衝屏障的,全是織法境到主宰境的雜兵。
數量是多,鋪天蓋地,但質量就那樣,道族根本不需要動用真正的底牌,光靠屏障的自動反擊就能耗死它們。
“再說了。”花無期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起身,
“道兵軍營那五營道兵還沒動呢。破軍、貪狼、七殺、武曲、天策的五天天兵,個個都是主宰境。真要到了需要他們出手的時候,那才叫打仗。”
蘇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花無期繼續道:“現在各宗都在備戰,但還沒到拼命的時候。上面的至尊大佬們雖然不在,但傳訊沒斷過。據說等至尊回來才有大行動,咱們這些小嘍囉急甚麼?該吃吃,該喝喝,該看風景看風景。”
蘇劫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山頂,永珍神殿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行,那我去見師尊。”
“去吧去吧。”花無期往臺階上一坐,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靈果,“我再看會兒煙花。”
蘇劫不再多說,抬步朝山頂走去。
永珍神殿,離塵道尊坐在上首的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壺茶。
“進來吧。”離塵道尊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蘇劫踏入殿中,躬身行禮:“弟子見過師尊。”
離塵道尊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上下打量了蘇劫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離開的時候,才剛突破世界境沒多久。如今你的實力已經遠遠超越師尊,踏入傳說中的破限者了吧。”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蘇劫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太玄至尊傳訊給我時,我還不信。”離塵道尊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他說你在永恆道場當著十四位巔峰至尊的面,把一縷永恆之火拿了。他說你身後站著一尊五階圓滿至尊,連他都看不透你的底細。”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蘇劫身上。
“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
蘇劫摸了摸鼻子:“師尊,弟子……”
“不用和我說你的秘密。”離塵道尊打斷他,擺了擺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不是我。我只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只是有點感慨。當初收你為徒時,你還是個天象境的小傢伙,現在,你已經站在了諸天萬界的頂端,連巔峰至尊都要給你讓路。”
蘇劫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不知道該說甚麼。
離塵道尊也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話鋒一轉:“太玄至尊還問了我一件事。”
“甚麼事?”
“他問我,你這尊五階圓滿至尊,是從哪裡來的。”離塵道尊看著他,“我說我不知道。他又問,你到底喜歡甚麼。我還是說我不知道。”
他端起茶盞,又放下。“最後他說了一句,‘離塵,你收了個好徒弟。不要和他斷了你們的師徒之情’”
蘇劫愣了一下。
“然後他就掛了傳訊。”離塵道尊嘴角微微上揚,“不過我知道,他心裡憋著一肚子問題,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