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霧氣從永恆大陸生命禁區噴湧而出，像火山爆發，像核彈炸膛，把整片蒼穹撕得稀碎。
所有的光輝都在霧氣裡扭曲、黯淡、熄滅，連亙古不變的混沌氣流都被染成了死灰色。
無數不死怨靈像蝗蟲，像蟻群，像海嘯，一層疊一層，一排壓一排，從禁區深處傾瀉而出，向著永恆大陸的四面八方蔓延。
因為至尊降臨，萬年一次的不死狂潮，提前爆發了，這個訊息在三個月前便傳遍了諸天萬界。
十六大永恆遺族第一時間開啟了諸天屏障，紫金色的光幕籠罩蒼穹，燃燒著近萬年所積累的底蘊，硬扛著怨靈潮水一波接一波的衝擊。
而那些建立在永恆大陸邊緣的世界防線，此刻也開始承受不死狂潮所帶來的壓力。
怨靈的主力還沒到達，現在只是先頭部隊罷了。戰力從萬源到千萬界不等，單拎出來不算甚麼。
但它們的數量太恐怖了，一眼望不到邊，一層疊著一層。
此刻，人族血氣長城第九百零七號壁壘，玄天壁壘。
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修士，最低都是世界境。
最前方那數百道身影氣息如淵，那是從九大天界緊急出關的上位主宰，他們才是人族的高層力量。
冰漓站在數百道身影之後，銀藍色長裙外罩月白戰甲，長髮束起，露出清冷而堅毅的面容。
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三寸，月華般的劍意在鋒刃上流轉。
平時她是玄天壁壘副統領之一，負責情報與特殊人才對接，但是臨戰之時她也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人族主宰之一。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為怕，她早就過了怕的年紀。
是因為她知道，這一次的不死狂潮，和以往不一樣。
“先頭部隊距此還有多久？”前方，前來巡查玄天壁壘的伏羲天界無敵主宰玄冥沉聲問道。
“最多十日。”身後負責偵察的主宰聲音發緊，“已經過了灰燼荒原。全是萬源境以上的怨靈，數量不計其數。”
城頭陷入短暫的沉默。
不計其數，這個答案，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但親耳聽到，還是讓不少人的心沉了一下。
冰漓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劍柄，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站上城牆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也怕，手抖，腿抖，連劍都握不穩。
但當她回過頭，彷彿看見了身後的那片人族疆域，她忽然就不怕了。
怕有甚麼用？
怕，不死狂潮就不會來嗎？
怕，那些不死怨靈就會放過你嗎？
不會，所以只能戰。
玄冥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開口：“傳令下去。除了主宰境暫時待命，所有天象境以上戰士隨時準備戰鬥，讓他們先練練手。”
“是！”
命令如漣漪般擴散，傳送陣接連亮起。
無數道身影從城內的軍營中湧出，沿著階梯、傳送陣、飛行法器，湧上那道橫亙在虛空中的暗金色城牆。
他們有的面色凝重，有的神情堅毅，有的還在發抖，但沒有一個人退縮，因為身後，就是他們的家園。
冰漓也微微鬆了一口氣，不用主宰上牆，說明現在情況還沒到最壞的地步。
先頭部隊，戰力低，數量多。
天象境、織法境、世界境，正好是練兵的機會。
至於主宰們，他們是底牌，是除了至尊之外最後一道防線，現在還不能動。
遠方的灰黑色霧氣，在無聲地逼近。
那霧氣翻湧著，咆哮著，像一頭飢餓了萬年的巨獸，終於等到了開餐的時刻。
不過現在都是開胃小菜，九個月後，主力部隊抵達，到時候，才是真正的考驗。
……
破碎諸天，核心圈外圍，一塊漂浮的廢墟碎片上。
灰濛濛的虛空中，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前輩，您真不打算出去？”蘇劫笑道。
伏羲至尊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出去做甚麼？”老人家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不死狂潮的主力全在圍攻十六大諸天，咱們人族那邊還有至少九個月安穩。九個月，夠老夫在這片廢墟里再翻幾座遺蹟了。”
蘇劫眉頭微挑：“九個月？”
“對。”伏羲至尊點頭，“太玄那老東西傳訊給我了。道族的情報網比咱們人族強得多，他們的推算應該不會錯。”
“不死狂潮真正的主力被諸天屏障吸住了，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所以老夫不急。進來一趟不容易，不多撈點東西回去，對得起最近的折騰？”
蘇劫嘴角微微上揚。
伏羲至尊，嘴上說著“不容易”，但是在這破碎諸天內怕是沒少撿漏。
“前輩英明。”蘇劫拱了拱手，語氣真誠。
“少拍馬屁。”伏羲至尊笑罵一句，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倒是你，小子。太玄那老東西把你的事都告訴我了。永恆道場，永恆之火，還有你身後那尊。”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蘇劫身後那片虛空。那裡空無一物，但他知道，那裡有一尊足以讓諸天萬界所有至尊都為之顫抖的存在。
“五階圓滿至尊。”伏羲至尊一字一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諸天萬界近百紀元來，從未出現過這樣的存在。你小子，到底是怎麼得到的？”
蘇劫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沒用。
聖光造化池、聖光造化石、噬魂珠、萬靈之影，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是足以讓至尊瘋狂的機密。
伏羲至尊雖然信得過，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伏羲至尊也沒有追問，活了上百紀元，他太清楚甚麼該問、甚麼不該問。
“行，你不說，老夫不問。”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了幾分，
“但你既然有這尊底牌，老夫就更放心了。諸天萬界，只要你不浪，便沒有啥風險。那些老東西就算眼紅你手裡的東西，也不敢動手。”
蘇劫點頭：“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伏羲至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老夫還要在這片廢墟里再待一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