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不可能……這不可能……”祂的聲音都在發顫,“本座早已點燃永恆之火,命運長河任我馳騁!甚麼反噬能傷到本座?!”
祂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面已經碎裂的光鏡,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命運虛無體。
傳說中,混沌海最神秘的體質。不在命運長河之中,不受因果束縛,無法被任何推演、預言、詛咒鎖定。
而且,任何試圖追溯其命運的生靈,都會遭受恐怖的反噬。
老者以前不信,祂活了數千紀元,見過無數所謂的“特殊體質”,但沒有一種能傷到祂。
“好一個命運虛無體。”祂喃喃道,“好一個混沌帝血。”
老者沉默了很久,他感受著體內那被削去十分之一的壽元,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
放棄?怎麼可能!
祂已經活了數千紀元,早已踏足永恆成神階梯,執掌光明聖殿。
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雖然這一次反噬讓他損失了十分之一的壽元,但這就想讓祂退縮?笑話。
“你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老者冷笑一聲,抬手一揮,那面碎裂的光鏡重新凝聚,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金色鏡面,懸浮在祂掌心。
“本座等得起,本座還有無盡壽元,你只是區區一個下位至尊!”
祂將鏡面收入袖中,緩緩站起身。
那個人不可能永遠躲著,混沌帝血需要成長,聖光造化石能招募聖光天使,他遲早會在混沌海中露出馬腳。
老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藏多久。”
“雖然本座推演不到你的位置,但是我能感覺到,因為我的意志碎片干擾,你的煉化速度大大降低,你會有大麻煩!”
祂轉身,走向宮殿深處,步伐穩健,氣息雖然虛弱,但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比之前更加熾烈的火焰。
那是獵人的火焰,是獵物越狡猾、越難抓,就越想抓住的執念。
殿中重歸死寂,只有那團近乎透明的聖火在殿頂靜靜燃燒,映照著祂蒼老而冰冷的面容。
……
破碎諸天,道族臨時據點。
墨辰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這座直徑五億裡的漂浮大陸了。
不是不能,是不敢。
他站在據點邊緣一座石殿的窗前,目光透過淡金色的陣法光幕,望向外面那片灰濛濛的虛空。
遠處偶爾有流光劃過,那是外出探索的道族主宰正在返回駐地,行色匆匆,來去如風。
每一次看到有人回來,他的心就會揪一下,因為他怕看到那個人。
蘇劫第一次出現在這個據點就把他扒了個精光。
儲物戒、令牌、法袍、腰帶、靴子上的玉,全被搜刮走了。周圍數百道族主宰看著,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墨辰這輩子沒受過這麼大的屈辱,但更讓他屈辱的是,他不敢反抗。
蘇劫身後那個護道者,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慄。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完全碾壓的、讓人連反抗念頭都升不起來的恐懼。
至少百億元力,這個數字在墨辰腦子裡刻了將近七年,刻得比他的名字還深。
從那天起,墨辰就再也沒離開過據點。
不是沒想過報復。他去找了太上道宮駐守據點的無敵主宰周元清,添油加醋地告了一狀。
周元清當時就怒了,說要“出去活動活動筋骨”,然後就走了。
然後,周元清就再也沒有回來。
墨辰等了三天,五天,十天,一個月,一年,六年,周元清還是沒有回來。
不只是周元清,太上道宮和巡天一脈那五十位無敵主宰,也一直沒回來。
六年多了。
五十多盞魂燈還亮著,說明人沒死,但光芒比七年前黯淡了許多,像是被關在了甚麼地方,與外界徹底隔絕。
墨辰不是沒想過上報。但他拿甚麼報?說“我懷疑蘇劫殺了他們”?證據呢?
說“我請求周元清去殺蘇劫,結果周前輩沒回來”?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更何況,他沒有任何證據。
蘇劫這六年多時間,經常出入據點,有時候出去歷練三五天就回來,有時候一去就是幾個月。
每次回來都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見了誰都笑呵呵的,該行禮行禮,該打招呼打招呼。
永珍天宗的人覺得他謙遜有禮,其他道脈的人覺得他少年老成。
就連道玄真人門下的大弟子清虛子,都誇他“後生可畏”。
只有墨辰知道,那張笑臉底下,藏著甚麼。
他見過蘇劫的另一面。
在望鄉臺,那個被花無期一劍斷臂的時候,他見過蘇劫的眼神。
那不是被欺負的小輩該有的眼神,那是獵手看著獵物的眼神。
冷漠、平靜、勝券在握。
墨辰每次想起那個眼神,都會渾身發冷。
“大人……”
身後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墨辰的副手,一個下位主宰,正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發白。
“他又回來了。”
墨辰的手猛地攥緊。
“誰?”
“蘇劫。”副手的聲音都在發抖,“剛從外面回來,去了永珍天宗的駐地。聽說……聽說他要去見離塵道尊。”
墨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下去吧。”
副手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墨辰重新看向窗外,那道青袍身影已經走進了據點深處,朝著永珍天宗駐地的方向去了。
他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視野中,然後緩緩癱坐在椅子上。
要快七年了。
他一直躲著,不敢出門,不敢探索,不敢離開這個據點半步。
因為他怕,怕出去就會遇到那些“魂族”,怕出去就會像那五十多位無敵主宰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他曾經期待,蘇劫出門歷練也會被那些魂族給滅殺,但現在,至尊還有十八天就要降臨了。
而蘇劫,還活得好好的。
墨辰閉上眼,腦海中反覆迴響著一個聲音。
不要出去。不要靠近他。甚麼都不要做。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
……
蘇劫分身走在白玉鋪就的長街上,步伐從容,面色平靜。
但腦海中,本尊的聲音正在響起,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緊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