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素卿有些吃驚，旋即又不以為然地說道：“放心吧，廠裡多的是沒轉正的臨時工，再怎麼也裁不到他們頭上。
再說了，紗廠都多少年了，咱們祖祖輩輩都吃這碗飯，我相信困難只是暫時的，等過了這個階段還是跟以前一樣。”
孟昭點點頭，大口咬一塊烤肉，“奶也是這麼說的，廠長要大家不要慌，但他們還是慌，現在大家都羨慕我，說我沒在紗廠是對的，不然咱們一家要被一鍋端了。”
“噗嗤！”孟素卿笑出了聲，揉了揉他的腦袋，語重心長道：“真要是被裁員了就出來自己幹，像我這樣不是挺好的嘛！”
孟昭朝她豎起大拇指，“大姨，你能耐，你厲害，可不是誰都有你這樣的手藝，現在表嫂逢人就誇你，大家羨慕她羨慕得不行，畢竟不是誰都有個能賺錢還願意補貼兒子兒媳的婆婆。
萬一大家夥兒真被裁了，表嫂也不用擔心家裡揭不開鍋。”
孟素卿震驚之餘，呵呵笑了，“她倒是看得挺清楚明白的！這是打算過不下去都指望我？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他們折騰。”
孟昭嘻嘻一笑，“我也是聽我媽說的，大姨，你現在可是咱們大院的傳說，別妄自菲薄。”
孟素卿哈哈大笑。
紗廠裁員這事只在她心裡盪出一點漣漪，回頭就把這事給忘了。
這一晚，葉文和孟昭都吃撐了。
姚春雪抽空帶他去季宅，葉文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看啥都震驚，看啥都侷促。
黃彩英把人帶到自己那屋隔壁，“跟我住一邊剛剛好，年輕人好睡，不怕被吵。”
姚春雪點點頭，看向自個兒兒子，“睡這邊沒問題吧？”
葉文回過神來，臉上的震驚還沒完全消退，“肯定沒問題啊！媽！我表姐夫這房子好氣派！好大，跟皇宮似的！”
“去去去，別亂說話！你安安心心住著，明天跟我出攤，晚點我跟你表姐說一聲，這房子得給租金。等高考成績出來，要是考上了再回去，不行就先在我這邊幫忙，咱商量著以後怎麼辦。”
剛剛他們說紗廠效益不好的時候姚春雪也在邊上聽著，好在現在有賺錢的門路，她倒是不慌。
葉文今晚已經見識過快餐店的生意有多紅火，對母親滿心崇拜嚮往，母親說甚麼就應甚麼。
等長輩出去，他往舒服的大床上一趟，睜著眼睛盯著蚊帳發呆，感覺跟做夢似的。
明明昨天他還在家裡惴惴不安地想著高考成績，還有未來的打算，才過了一天，他就這麼到了省城！就這麼毫無預兆地住進氣派的大宅子，還能自己單獨住一間。
看省城這邊的情況，就算他沒能上大學也不至於無所事事。
迷迷糊糊，他就這麼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姚春雪過來把他叫醒，低聲說道：“大家都起來了，跟我去幹活，晚點我幫你問問，看看讓你乾點啥比較好。”
葉文睡眼惺忪，腦子還迷糊著就麻利地起來洗漱。
姚春雪站在門邊問道：“昨晚睡得怎麼樣？”
葉文頷首，“特別好，這裡的床比家裡舒服，特別安靜，比我備考的環境還要好。”
他說的可都是真心話，大宅子和人多嘴雜的大院完全就是一個天一個地，沒法比。
姚春雪聞言，默了一瞬，“早知道就讓你來省城備考了。”
葉文震驚地看了她一眼，“媽，你在說甚麼胡話呢！我得上學，來這邊備考算甚麼事！”
姚春雪笑笑，也覺得自己這話不切實際。
母子倆收拾完，姚春雪帶著他直奔集市。
現在城裡一些人口多的生活區域都有形成氣候的集市，穩定且低調，東西還比國營市場便宜。
大家可以挑三揀四，東西不好不要，不用上國營市場受營業員的窩囊氣。
以前都是她一個人大清早的騎三輪車在市場裡到處亂竄，不僅要挑東西，還要防止自己買的東西被順走，手忙腳亂，現在多了葉文幫忙，事情就簡單多了。
她買菜的時候葉文就幫忙推三輪車，她走哪兒跟哪兒，像肉之類的重物再搭把手。
很快三輪車上五個大籃筐滿了。
錢也嘩啦啦地流了出去。
葉文看得咂舌，“媽，你們一天需要買這麼多東西嗎？”
姚春雪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這才哪兒到哪兒！我一天早上通常要跑三趟，第一趟買肉，趕最早的集市，像大腸豬肺之類的都得用搶的，還有五花肉、排骨、豬蹄啥的。
原本我們是想找個殺豬的長期合作，又怕時間長了人家不上心，給的東西不夠好，到時候還得扯皮，不如多費點心思，早早起來買，東家不好就買西家的，西家不好還能往另一處集市跑，能保證買來的東西是好的。”
葉文學到了不少新知識，默默記下。
母子倆將第一車肉類送回店裡，緊接著又跑第二個市場買水產。
水產這東西不好說，首選是新鮮便宜，種類倒是其次，這個時候石螺河蝦是最普遍的，炒石螺下飯又下酒，河蝦可以煎蝦餅，其他應季魚類也不少。
姚春雪採買了兩大筐，剩下的都買菜。
第三趟純裝菜。
買完食材已經早上七點多了。
孟素卿正好過去店裡，開始清洗食材，為營業做準備。
姚春雪領著葉文去餛飩店，指著選單道：“想吃甚麼自己選，月底我再跟你姥姥結賬。”
黃彩英給了她一個白眼，“我缺你這點錢嘛！你自己要給我不攔著，孩子吃多少都算我的，當姥姥的管外孫一頓飯怎麼了？還拿錢！我成甚麼人了！”
姚春雪立馬賠笑，“是是是！您說的都對。”
黃彩英這才滿意地別過頭，領著葉文去吃早飯。
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葉文的胃口還不小，以前在家都沒吃飽。
黃彩英觀察他的進食速度，大概有底，先給他上一碗餛飩，再給他煮了一碗花生漿煮雞蛋配油條。
這樣一份早餐足夠填飽葉文的肚子。
苗雲薇過來打包早餐的時候，見葉文去快餐店幫忙，便跟了過去。
“小姑，你打算帶表弟出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