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深想,快速吃掉碗裡的草莓,起身說道:“媽,我得去找雲薇姐了,下一趟回來不知道甚麼時候,你們照顧好自己。”
陳秀芹眼睜睜看著女兒跑出家門,在背後大喊,“慢點,別急!”
說著,她盯著昏暗的院門,怔怔出神。
剛剛有件事她沒說,大女兒原本是想讓小女兒過去幫忙帶孩子,等孩子大了再自己帶,被她拒絕了,但她也沒跟大女兒說小女兒的去向,免得要強的大女兒心裡不舒坦。
可一想到小女兒落荒而逃的身影,她心裡又堵得慌,一直以來這個孩子在家都是默默做事,叫她往東不會往西,她也習慣了女兒的乖順。
如今才意識到,這孩子也有自己的心思,不是她以為的沒心沒肺。
苗芳芳回到苗家老宅,跟苗老爺子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去照看季伯元。
小傢伙兒已經熟悉她的氣味,還會衝她笑笑,引得孟素玲都吃味了。
見苗芳芳照顧得仔細妥帖,又安心了不少,把心思都放在苗雲薇身上。
“多吃點!回來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我還能給你燉一隻鴨子補補,瞧瞧,幾天沒見,又瘦了!”
要不是知道自己女兒的能耐,她都得懷疑女兒在婆家受委屈了。
苗雲薇滿不在乎地端著飯碗,“媽!我讀書備考壓力大,事情多,不瘦才怪!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咦?我爸呢?剛剛不是還在家嗎?”
他寶貝女兒難得回來一趟,怎麼就出門了?
孟素玲不緊不慢說道:“去建橋新村了,那邊的房子都裝修半個月了,你姑丈要管家中老孃,還要上班,這也不懂,那也不懂,你爸大包大攬,這段時間下班回來吃了飯就過去,估摸著一會兒就和阿武回來了。”
苗大山在一旁解釋,“你們現在都不在家,咱家空房子多,你爸讓阿武搬過來,這段時間先住家裡,有甚麼問題他們還能及時溝通,也不會影響家裡,阿文快高考了,這段時間偶爾也會回家住幾天,小柔要讀書,還得幫忙做飯,少做一個人的飯也能輕鬆一點。”
苗雲薇恍然大悟,偏頭看向苗大山,眼中多了幾分詢問的意味,“阿武奶奶身體有沒有好點?”
苗大山抽了一口旱菸,吞雲吐霧,煙桿在鞋拔子邊上敲了兩下,有一搭沒一搭點頭,“你小姑去年帶了那麼多錢回去,不僅還了外債,還買了房子,她心裡的大石落地,能不好嘛?
前陣子天氣好的時候聽說還能拄著柺杖出門曬曬太陽,跟街坊鄰居說會兒話。
就是沒辦法幹活,家裡都得你姑丈看著。
這房子要是再弄好,阿武娶上媳婦,老太太就萬事不愁咯!”
眾人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吃過晚飯,大家坐在堂屋說話,孟素玲拿著新買來的毛線,比劃著小傢伙兒的身量,手裡針線翻飛。
“我呀打算給咱家三個小娃娃一人做一件毛衣,等冬天的時候就能穿上,也不知道老四媳婦今年能不能有?要不要再多織一件......”
苗雲薇吃著草莓,只覺得她媽閒得慌,沒有接話。
坐了一會兒,她同苗芳芳打了聲招呼,先去大巴上睡一覺。
約莫九點多,苗建國和葉武一起回來。
葉武看見抱著孩子坐在堂屋的苗芳芳,有那麼一瞬間懵逼。
他怎麼不記得家裡有這麼一號人?難道進錯門了?
想到這裡,他趕忙四下打量,再看看堂屋的桌椅凳子,確認自己沒走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甚麼。
苗建國壓低聲音介紹道:“這是芳芳,我們河口社族親,跟在二丫頭身邊幫忙照顧孩子。”
“芳芳,這我外甥葉武,也是客運單位的司機,現在跑齊下村那條線,齊下村你知道吧?”
苗芳芳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我媽帶我去那邊趕集過。”
雖然只有一次,但足以讓她記一輩子了。
苗建國呵呵笑出了聲,“這段時間阿武住這邊,他們家在建橋新村買了套房子,忙裝修呢!你嬸子和薇薇呢?”
苗芳芳看向臥室方向,“嬸子明天還要上班,去睡了,雲薇姐在大巴上休息,估計一會兒就醒,我們要連夜開車回省城。”
苗建國頷首,沉吟道:“辛苦了。”
苗芳芳搖了搖腦袋,認真道:“我在車上睡了一下午,現在還特別精神,元元也沒睡,估計還能玩半個多小時。”
苗建國探頭一瞧,果然發現小傢伙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吵不鬧,就這麼打量著屋頂的燈泡。
他心癢癢,接過孩子,抱著逗弄了好一會兒。
葉武也在堂屋作陪,他本來就話不多,更不擅長跟姑娘說話,一直保持沉默,直到聽苗芳芳說她媽在省城開店,才忍不住問道:“我媽現在不出攤了嗎?”
苗芳芳看過去,“嬸子還是出攤的,現在姚嬸子去擺攤,僱人幫忙,孟嬸子看店,小君兩邊跑,早上給阿婆打下手,中午晚上在快餐店。
但還是忙不過來,雲薇姐已經找人過去幫忙,這兩天應該緩過來了。”
葉武聽得心馳神往,“她們做生意是不是很賺錢?”
苗芳芳清澈的眼睛眨了眨,迎著兩人期待的眼神,點了頭,“應該挺賺錢的,餛飩店和快餐店開業第一天,我們過去吃飯都要排隊才行,從早到晚客人就沒斷過。”
兩個大老爺們倒吸一口涼氣。
“二舅,這得多賺錢啊?”
苗建國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拍了拍葉武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所以你別擔心剩下那些錢,你媽這麼努力,總會還上的!”
葉武指了指自己,“我要不要去幫她?”
“胡鬧!”苗建國虎著臉,低聲訓斥道:“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你媽還指望著你在單位幹到退休呢!真想過去看看你媽就好好開車,努力表現,爭取從鄉鎮司機升到長途司機,我現在還沒退休,能幫你運作。
到時候讓你開省城這條路線,想見你媽還不容易?”
葉武豁然開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二舅,我都聽你的!”
苗芳芳只覺得這人憨厚老實得很,跟她特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