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給黃彩英提了個醒，她連忙看向孟素玲，“老二家的，差不多得了，起碼兩個丫頭都平平安安回來了，你們兩口子既然今天不去單位上班，就去紗廠跑一趟，跟你孃家那頭說說，咱商量個日子，好好擺幾桌。”
說起來，今年的喜事還真不少，首先是家裡添丁，孩子滿月的時候已經蒸鹹米糕請村裡親朋好友，這會兒又要擺桌，說不定今年老四還要結婚......
這麼一算，今年的花銷得冒頭了！
老太太開始為錢發愁，跟兒子兒媳回房間嘀咕去了。
當天傍晚，兩輛吉普車開進河口社，在苗家老宅外面停下。
苗建國兩口子正在接待親朋好友，聽見動靜走出院子。
苗靈薇急匆匆下車，“爸！媽！”
“老三回來了！”孟素玲疾步上前，用力抓著苗靈薇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會兒，見她氣色不錯，當即板起臉狠狠戳了一下她腦門，“翅膀硬了，膽子大了，甚麼地方都敢去！你心裡還有沒有我和你爸！知不知道我們收到訊息差點嚇得魂都飛了......”
罵著罵著，孟素玲眼眶紅了。
苗靈薇愧疚自責，抱著孟素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苗建國望向下車的柳家三口，見他們一個個氣勢不凡，一看就是領導幹部，沒能顧得上教訓女兒，主動上前打招呼道：“你們是？”
柳父也跟著上前，率先握住苗建國的手，“苗同志你好！我是柳睿銘，軍區......”
苗建國兩口子驚呆了，這種大人物上他們家來幹甚麼？女兒還是跟他們的車來的，甚麼情況？
見兩口子手足無措，方悅主動靠近孟素玲，情真意切地說道：“孟同志，我們今天過來主要是替我兒子向你們閨女靈薇提親的。”
孟素玲：“！！！！！”
傍晚的光線已經暗了，苗家堂屋的燈光也亮了起來。
來家裡串門的人陸陸續續離開，留下一地瓜子殼果皮。
黃彩英利索地將地板打掃乾淨，桌子擦了一遍，讓大家進屋說話。
苗建國兩口子剛坐下，柳亦辰“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幹啥呀這是？”兩口子嚇得趕緊起身，左右避開，神色驚疑不定。
方悅兩口子倒是淡定，跟沒事人似的由著兒子下跪。
柳亦辰擲地有聲說道：“請叔叔阿姨把靈薇嫁給我，我會一輩子對她好的。”
孟素玲急死了，皺著眉頭催促道：“你先起來再說，不就是提親嘛！咱總得先了解情況對吧！你叫甚麼名字？幹甚麼的？今年多大了？跟我家三丫頭是怎麼認識的？”
她一口氣丟擲一堆問題。
柳亦辰誠心求娶，倒也沒有耍甚麼心眼，而是一五一十將他和苗靈薇怎麼相識到怎麼發展的全都說了。
堂屋裡陷入短暫死寂。
孟素玲的臉已經黑得跟鍋底有得一拼了，礙於柳睿銘兩口子在場，她沒當場發飆，而是強忍著一肚子火，默默轉身回房間。
苗建國到底是一家之主，即便恨不得一腳踹了柳亦辰，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扯了扯嘴角，長舒了口氣，道：“這件事太突然了，我們需要好好想想，時間不早了，你們也坐了一天的車，要不還是先回去歇歇，我們改天再說。”
柳亦辰還想說點甚麼，柳睿銘先應了。
“苗同志說得對，現在確實不早了，我們明天再正式過來拜訪，兩個孩子的事我們也是過後才知道，好在他們早早向組織打結婚報告，外人倒也沒法說甚麼閒話。
你們想要甚麼補償都可以提，我們都能理解，畢竟這事確實是我們柳家對不起靈薇。”
說著，柳睿銘和方悅交換了個眼神，先把兒子拽走。
柳亦辰擔心苗靈薇，四目相對，苗靈薇衝他搖搖頭，讓他先走。
汽車聲漸漸遠去。
苗靈薇收回視線，抬腳蹭到黃彩英身邊，“奶奶......對不起......”
黃彩英看著眼前的小孫女，眼神很是複雜，她往邊上挪了一下，拍了拍長凳，“坐吧！”
“今早我們從報紙上知道你和二丫頭做的事，雖說膽大包天，但也是保家衛國，你爸媽再怎麼擔心反對也不會說甚麼，心裡還會替你驕傲。
但未婚先孕這事就說不過去了......算了算了！當時甚麼情況我們也不知道，既然是特殊情況我們就特殊處理。
只一點，我問你，你真喜歡他？他可是比你大了好幾歲！”
黃彩英特地加重語氣。
苗靈薇低著頭，篤定頷首，“奶，我以前不懂事，計較這個計較那個，二姐有點好東西要是我沒有，我都會難受，可去了大學，見了世面，我才發現其他人比我難多了，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能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心境就變了，後來意外去了桂省，見到戰爭的殘酷，我對自己未來的人生也有了更清楚的認知。
柳亦辰很好，雖然他年紀比我大了不少，但這些年潔身自好，唯一的愛好就是釣魚，沒別的不良嗜好。
於國，他是英勇無畏，不怕犧牲的將士，於家，他是一個孝順的兒子，體貼周到的丈夫，將來也會是個合格的父親，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黃彩英聽完，無話可說。
過了片刻，一旁的苗建國才開口問道：“他家裡人是怎麼看你的？”
“爸！我公婆說了，我救了柳亦辰的命，讓他給我當牛做馬都可以，他們不管，而且這些年因為柳亦辰不肯結婚，他倆已經被磨得沒了脾氣，甚至連兒媳婦家世背景都不在意，只要是個女的就行。”
“咳咳咳......”苗建國被口水嗆到，猛咳了起來。
黃彩英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就這點出息！”
說完兒子，她再看向孫女，語重心長道：“事已至此，這樁婚事我們不同意都不行，為了你將來的日子，我們也不好太過為難他們，柳家願意給你置辦甚麼全憑良心。”
苗靈薇點點頭，“奶，你說的這些我都懂，我媽她......”
黃彩英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去你大嫂房裡看看你侄子，跟她說說話，你媽那邊讓你爸去說，她也是心疼你，想通了就好。”
苗靈薇還懷著身孕，要是這會兒孟素玲把人罵出個好歹他們也沒法跟柳家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