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抵達河口社社口。
孟素玲想都不想就說道:“直接開到家門口,上個月村口土路修好了,大巴能過。”
原本村口有幾間破房子,路很小,下雨後泥濘不堪,腳踏車都沒法過。
今年遇上這麼惡劣的天氣,社裡商量了一下,從石子河拉來好些石頭,硬是鋪了一條石子路出來,寬差不多兩米多,夠大巴通行。
苗雲薇點頭,真把大巴開到家門口。
黃彩英聽見動靜,趕緊過來開門,見到孟素玲從車上下來,趕緊喊道:“先別動,我拿傘去!小雪和孩子呢?”
“好著呢!媽,我來就行,你別折騰,路不好走!”
黃彩英看她神采奕奕,懸著的心也踏實了不少。
這個點苗建國還沒去上班,也跟著出來幫忙。
一頓忙活,周雪被送回房間,孩子則是到了黃彩英懷裡,大家在客廳圍著孩子稀罕得不行。
“你們看,這鼻子,這嘴巴,跟平康小時候一模一樣!”黃彩英端詳著,笑不攏嘴,“就是眼睛沒睜開,不知道像誰......”
“奶,不管孩子像誰都是您的寶貝曾孫子,肯定長得俊。”苗雲薇提著東西進來,隨口來這麼一句,把所有人都給逗笑了。
省城這邊。
苗平康大清早回來,提著行李剛到鐵路大院門口就被門衛給攔了下來,“平康同志,你妹子昨晚來了一趟,說你媳婦出院了,他們已經啟程回南溪市了,讓你看著安排。”
“走了?”苗平康立馬調轉方向,先去找領導休假,再申請單位用車,直奔客運站。
歸心似箭,一刻都不想耽擱。
緊趕慢趕,終於讓他在買到前往南溪市的大巴,開車的還是馬大軍。
馬大軍一下子就樂了,“咋就你一個人?”
苗平康無奈解釋一通,問道:“叔,你說這天氣,我妹大晚上趕路,能成嗎?”
馬大軍眨了眨眼,笑了,“雲薇那車技比我都厲害,她敢開,你媳婦你媽敢坐,你擔心啥?”
苗平康:“.......”
好有道理,他竟無力反駁。
大巴晃悠著,回到南溪市又是八點多。
苗平康顧不上說話,揹著包,提著行李疾步往家趕。
剛到家門口就看見邊上停著一輛大巴,懸著的心這才穩穩落地,趕緊過去敲門。
“爸媽!爺奶!我回來了!”
屋裡說笑聲戛然而止。
孟素玲猛地站起來,“咱兒子回來了!”
苗建國趕緊去開門,把人放進來。
“爸!小雪和孩子呢?”
“在房間呢!”
苗平康迫不及待進屋,大步走到床邊,目光熱切地看著周雪,餘光落在襁褓裡的小嬰兒臉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壓根顧不過來。
“感覺怎麼樣?”
周雪眉開眼笑,眼中是藏不住的驚喜,“挺好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薇薇都把我照顧得挺好的,就連平安也會幫忙看孩子,壓根不用我操心。
今兒就預感你會回來,這是心想事成了!”
苗平康聞言,越發愧疚,溫熱的手心包裹著周雪的小手,“明明你都要生了,我這趟不該出去的。”
周雪善解人意笑笑,“我知道你,在家也是閒不住,與其一直守著我提心吊膽,不如讓你去工作,現在休假,還能多陪我們幾天。”
苗平康連連頷首,“領導給我批了假期,可以休息半個多月。”
周雪越發驚喜了。
兩人說了會兒話,苗平康從行李包裡拿出一個層層包好的布包,最裡面是一套孩子佩戴的銀飾,有項圈、手鍊、腳鏈,還有一條八卦項鍊。
雪白雪白的,看著就精緻。
周雪笑得眉眼彎彎,“你找師傅打的?”
苗平康點了頭,“在鄂省那邊有一條街,好些打造首飾的老師傅,口碑不錯,兩個月前我就訂了,這次過去師傅把東西給我了。”
周雪歡喜不已,把家人都喊了進來,“你們看,平康給孩子準備的。”
“喲!這銀可真夠白的!不便宜吧!”黃彩英滿眼欣喜,陷入追憶,“我剛嫁到苗家的時候我婆婆送了個銀鐲子給我,那東西可沒這個漂亮,我藏了好些年,都黑了,你們等著,我去拿。”
老太太轉身回屋,沒一會兒就抱著一個小妝奩過來。
那是古早時期女子必備的嫁妝之一,跟古董似的。
“奶!裡面裝甚麼好東西了?”苗雲薇眼巴巴地盯著。
黃彩英嗔怪地呵呵直笑,開了妝奩。
裡面有兩根銅簪,儲存得還算完好,一根木簪,簪頭綴了小米珠,還有一副銅耳環,一對耳釘,看著像珍珠,但成色一般。
一把篦子、一把木梳,沒了!
銀鐲子放在下面一層,裡面除了這個鐲子,還有之前苗雲薇給她買的一個金鐲子,用手絹包裹著,可見老太太連碰都沒碰過,一直珍藏著。
跟進來看熱鬧的苗平安小聲嘀咕道:“奶,你的首飾也沒多少,我還以為這麼大的盒子肯定得裝滿了。”
孟素玲反手給他腦門上一下,笑罵道:“想屁吃呢!還裝滿了......你媽我連這點首飾都沒有!”
苗平安不解。
黃彩英感慨道:“以前的日子難喲!大鍊鋼,吃大鍋飯的時候,好些人家把家裡鐵、銅、鋁啥的,只要跟金屬沾邊的東西都交上去了。
後面又趕上饑荒天災人禍,就算真有點像樣的東西也保不住,你媽和你爸結婚那會兒咱家也難呀!沒法給,也不敢給。”
說著,她把妝奩裡的金鐲子和銀鐲子拿出來,遞給孟素玲,“這些都是我的,原本想著這些年再找師傅打一隻銀鐲子,到時候你和老大家的一人一隻。
現在我是一點都不想給老大家的,正好給你,金鐲子本來就是二丫頭給我買的,給你誰都說不出半句閒話。
反正我又不戴,拿著吧!”
孟素玲連連搖頭,“媽!銀鐲子平日可以戴,金鐲子是二丫頭孝敬你的,我也有,咱可不惦記你這點東西。
咱家在村裡,你又不出門,外頭的風往哪兒吹都不知道,跟你說這段時間我可看見糖廠好些老太太都開始穿金戴銀了呢!
之前跟您說得來的趙嬸,就是兒子在銷售科的那個,人手上戴了玉鐲子,脖子上還有一條金項鍊呢!走出去逢人就說是她兒子兒媳婦孝敬的,那些老頭老太太都羨慕壞了呢!
您往身上戴點東西,也是咱們的體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