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苗平康才疑惑詢問,“甚麼魚?”
眾人搖頭。
“不認識。”
“沒見過。”
“沒吃過!”
苗平安興奮喊道:“魚!大魚!”
黃彩英趕忙捂住他的嘴巴,“小祖宗,你別叫!一會兒把人招來了。”
孟素玲趕緊去關門。
大家合力把三箱海鮮搬到堂屋。
在明亮的燈光下,還能看見裡面的冰塊。
黃彩英拿來兩個搪瓷盆,把那條黑鯛放進去。
黑鯛下面壓著的是五條黃翅魚,大小不一,約莫七八兩。
她眼睛都亮了,“這是黃翅,我認得,燉湯可鮮了!特別清補。”
黃翅下面全是巴浪魚,可以做成鹹魚,放好幾天,下飯!
黃彩英笑不攏嘴,看向苗雲薇,“一箱多少錢?”
“三塊。”
“多少?三塊!天上掉餡餅了?”黃彩英激動地擰了一下大腿,確定不是在做夢,“撿大便宜了!那條魚不認識,剩下這些差不多就要三塊了,那兩箱也開出來看看。”
苗平康立馬動手,“滋啦”一聲,箱子開了,裡面是擠得滿滿當當的小章魚,說小也不小,起碼兩口一隻,一看就是活著凍上的,特別新鮮。
“這個好!這個好吃!”孟素玲眼睛都亮了,上前扒拉了好幾下,確認一整箱都是八爪魚後,開始盤算著要送多少給親戚。
“你大姨這次也幫了不少忙,給他那邊送一點,還有你舅舅,也得給一點,你們單位季主任,這條路線還是人家特批的,得給......要不乾脆請人家過來吃飯,或者我做點下酒菜送過去。”
這個點跑過去喊人應該還來得及。
苗雲薇點點頭,“我去請。”
說著她起身,推著腳踏車快速出門。
苗平康拆開最後一箱,裡面竟然全都是蝦,還混著幾隻螃蟹。
黃彩英當即招呼孟素玲,把送親戚的挑出來,剩下的再合計著怎麼弄。
這麼多海鮮吃不完,又不能浪費。
她尋思了半天,決定把那些蝦焯水烘乾,做成蝦乾,這個玩意兒起碼能放上幾天,讓苗雲薇帶一點去學校正正好。
倒不是她法子多,而是供銷社賣的蝦仁就是這麼處理的,都是蝦,問題不大。
孟素玲裝上東西,騎著腳踏車跟著出門。
她還沒到孃家,苗雲薇先到單位。
這個點職工幾乎都下班了,只有後勤值班人員在崗,熱鬧的停車場靜悄悄,辦公室倒是燈火通明。
苗雲薇敲了兩下門,抬腳進去。
“季大哥!”
季行璋猛地抬頭,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驚喜,“你怎麼來了?”
他起身給苗雲薇倒水,“昨天有事去了一趟交通局,回來就看見你的車停在那邊,第一趟坐的人多嗎?”
“還行,不多不少,估計訊息沒有完全傳開,後面看看,說不定不止我們學校的人也會過來坐車。”
苗雲薇接過水,目光落在劉綿綿的工位,問道:“綿綿呢?”
季行璋頭疼扶額,“到點就走,她申請調崗回總部,上面已經批了,過段時間交接完就走,這幾天一直忙前忙後,買東買西,單位沒甚麼事,不管她。”
他想管也管不了,那可是未來大嫂!
苗雲薇眉頭微蹙,欲言又止,終是沒有問出那個疑惑,只笑道:“我找人幫忙買了一些海鮮,不用票,東西多了點,我爸媽爺奶邀請你去家裡吃飯。”
季行璋突然心跳加速,差點碰亂身邊的材料,忙低頭整理,佯裝鎮定,“叔叔嬸子們邀請,肯定得去,正好,食堂今天做了紅燒肉,我打包一份帶走,你等會兒。”
他壓根沒給苗雲薇拒絕的機會,一溜煙不見人影。
兩人一起推著腳踏車走出單位,路燈將他們的身影拉得老長。
等他們回到河口社。
家裡的男人全都跑去招待季行璋,苗雲薇自覺進廚房幫忙。
堂屋昏黃的燈泡下,季行璋仔細檢視苗平康的腿。
“從外表看,只有手術縫合痕跡,其他倒是挺正常。”
苗平康搖頭,“裡面加了鋼板,用的是進口材料,摸還是能摸得出來。”
季行璋試著按了兩下,還真發現鋼板的存在,“這東西不會影響正常活動?”
苗平康點了點頭,“能正常活動,就是不能長期劇烈活動,還要適當運動,補鈣,好好保養身體,防止骨質疏鬆。”
邊上的苗建國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能正常走路,看不出異樣我們就知足了,別的不強求。”
苗平康握著拳頭,眼神特別亮,“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已經離開部隊,也有穩定的工作,司機不是體力工種,也不用風吹日曬雨淋,他的腳能滿足日常活動需要,夠了。
季行璋見父子倆心態好,跟著笑了,“對!等你回到單位,生活步入正軌,就可以找個物件結婚了!”
“借您吉言。”苗建國哈哈大笑,紅光滿面。
一時上頭,竟然鬧著要喝酒。
季行璋怎麼拉都拉不住。
黃彩英端著白灼八爪魚進門,給了他腦袋一巴掌,“誇你兩句還飄了,也不看看自己啥情況!明天不上班了?平康和季主任能喝嗎?”
這下苗建國老實了。
說話間,苗雲薇端著一盤白灼蝦進來,笑眯眯道:“都是新鮮的海鮮,白灼比較香,蘸料是豬油醬油陳醋加蒜末蔥花,嚐嚐看。”
黃彩英在邊上解釋道:“這丫頭花樣多,說這樣好吃,我也沒吃過啥味兒,你們試試。”
原本她是準備放點油炒兩盆,孫女非說爆炒得放兩勺油,誰家這麼霍霍好東西!她捨不得,退而求其次,弄了個白灼蘸料。
苗建國和苗大山兩人輪著給季行璋夾菜。
季行璋一邊道謝,一邊在眾人期盼的眼神中夾了一隻八爪魚,蘸料汁嚐了嚐。
“怎麼樣?”苗雲薇有些緊張。
季行璋一臉驚豔,用力點頭,“好吃!”
苗建國幾個也迫不及待伸筷子。
對他們來說,市區幾乎買不到這麼鮮的八爪魚,一個個吃得停不下來,甚至不顧不上說話。
苗平康剝了小半碗蝦,喊苗雲薇過來,“辛苦了,你買的,試看看。”
苗雲薇被投餵了一隻,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吃!”
這一幕看得季行璋有些吃味,摁住蠢蠢欲動的手,他不著痕跡說道:“你們也過來吃,別忙了。”
苗雲薇頷首,沉吟道:“廚房還有,我還得幫奶奶善後,你們先吃。”
季行璋沒再說甚麼,只學著苗平康的樣子剝了一些蝦放在盤子裡,還特地跟大家解釋了一下,“一個人沾手就好了。”
大老爺們沒多想,吃著難得的美食,談天說地。
季行璋藉著清理垃圾的藉口,把一碗剝好的蝦肉端到灶屋,“趁熱吃點。”
灶屋昏暗,苗雲薇壓根沒看清碗裡是甚麼,只禮貌道謝。
等灶膛的火燒旺,藉著火光她才發現碗裡竟然是處理乾淨的鮮蝦,只只飽滿乾淨,沿著碗邊擺放,十分講究。
她“噗嗤”一聲笑了,暗暗嘟囔,“這人莫不是有強迫症?”
嘀咕完,她才發現自己臉燒得厲害,一定是找灶膛待太久被烤的,嗯!一定是這樣!
黃彩英拿著空簸箕進來,看到那碗蝦也沒多想,一臉興奮地說道:“別說,這些蝦還挺有分量,我剛剛鋪了兩個簸箕,用繩子吊在屋簷下,老鼠偷不著,明天太陽出來再曬一曬,兩三天就能收了,留著過節熬粥也不錯。
還有你,趕緊把蝦吃了,這個碗我順便洗了。”
苗雲薇被催促著,沒再猶豫,兩三口就把碗裡的蝦吃掉。
這會兒外頭傳來季行璋的聲音。
“阿公,叔,我差不多該回去了,謝謝你們的款待,海鮮很好吃,醬料也很香。”
他重點強調醬料。
走出灶屋的苗雲薇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幸虧黑燈瞎火的看不見。
黃彩英笑不攏嘴,“你喜歡吃就好,以後常來家裡坐坐。”
“阿婆,我會的。”
說著,季行璋推著腳踏車出門。
苗雲薇跟出去相送。
季行璋擺擺手,“趕緊進屋去,大晚上的外邊冷,明天到單位的時候來辦公室一趟,柳綿綿找你。”
“嗯。”苗雲薇乖巧應下,看著男人淹沒在黑暗中的身影,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太對勁,又想不起來。
剛進屋就聽苗大山嘮叨,“行璋也太客氣了,來就來了,還帶了一整碗紅燒肉,我都不好意思下筷子!”
嘴上這麼說,他的手卻一點也不含糊,夾了一塊肉就往嘴裡塞。
黃彩英立馬把紅燒肉收走,“別霍霍好東西,留著明天配飯!”
苗大山嗤之以鼻,“想吃肉明天再去割,我吃兩口咋滴?”
“就不給你吃!”
老兩口又開始拌嘴。
孟素玲回來的時候,車上掛著一大串香蕉和一大袋楊桃。
“你姥和你舅媽非得讓我帶回來。”孟素玲灌了一缸子水,喘息著說道。
黃彩英樂壞了,“今天啥日子,咱家都是好吃的!她們上哪兒弄的?”
孟素玲笑意盈盈的臉上多了幾分無奈,“我媽閒著沒事幹,跑懷寧鄉幫忙採收香蕉,幹了幾天活,賺了點小費,順便買了一筐香蕉回來。
最近楊桃季,我大嫂買了不少,說這些給咱家吃。”
剛剛她回到孃家,徐美淑一看她是來送東西的,立馬找藉口出門,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就多了一大袋楊桃,十有八九是找街坊鄰居買的,她不要,徐美淑差點跟她翻臉,只好把東西帶回來。
但這些事她不想說出來。
黃彩英仔細檢查那串香蕉,把快熟了或者一斤熟透的剪下來,剩下的收庫房去。
楊桃不禁放,全家每個人發一顆,自己捂熟了吃。
孟素玲忙活完,黃彩英立馬把剛煮好的八爪魚和海蝦弄上來,“他們都吃好了,現在咱們吃,二丫頭剛剛也沒怎麼吃,過來再吃點。”
苗建國哭笑不得,“媽,剛剛叫你吃你不肯,這會兒還把我們排除在外了!”
“我樂意!”黃彩英傲嬌地揚了揚下巴。
苗建國死皮賴臉坐下來,給三個女人剝蝦,聽她們東家長西家短。
翌日一早。
苗雲薇被濃濃的魚湯香味饞醒,去灶屋轉悠了一圈,發現鍋里正在燉魚,昨天那幾條黃翅魚就是今天飯桌上的主角了。
至於那條黑鯛,黃彩英沒見過,打算做成醬油水蒸魚。
一整個早上,家裡的院子一直飄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等到了飯點。
飯菜上桌。
苗雲薇率先夾了一筷子黑鯛肉,瞬間被驚豔了,“爺,奶,你們嚐嚐,這個魚肉好鮮嫩,果然海鮮和河鮮就是不一樣。”
“那是!”黃彩英吃了一口,停不下來了,等苗雲薇快出門的時候,偷偷給她塞了五塊錢,“你幫奶再買一箱海鮮,過兩天送來,剩下兩塊錢你自己拿著。”
苗雲薇立馬拒絕,“奶,您想吃我給你買,錢就算了,我不能要!”
“那不行!我的錢以後也是留給你們的,不拿你傻啊!趕緊的。”黃彩英壓根不給苗雲薇拒絕的機會。
苗雲薇捏著五塊錢,哭笑不得。
到了客運站,她按照季行璋說的,去辦公室一趟。
這次柳綿綿果真來了。
一見到苗雲薇,她立馬親親熱熱上前,挽著她的胳膊說道:“一週才回來一次,見你一面都難,過段時間我就要回省城,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見一面。”
原本只是寒暄話,越說越傷感了。
苗雲薇寬慰道:“等我下次有空去省城看你,對了,你咋給我買那麼貴的東西?”
柳綿綿一臉問號,“貴嗎?啥東西貴了?”
“絲巾啊!我舍友說那絲巾只有首都或者滬市那樣的大城市才有的賣,一條絲巾抵人家半個月工資,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
苗雲薇一臉認真,翻包把東西拿出來。
柳綿綿驚愕地看向季行璋,卻見他眼神飄忽,不敢跟她對視。
她暗暗咒罵了兩句,死死摁住苗雲薇的動作,咬牙切齒地笑了,“薇薇!咱甚麼關係?你可是幫了我姑姑的,你是我的大恩人,大恩人吶!別說一條絲巾,就是一車絲巾,只要你需要,我都能送你!
你不收是不是沒把我當朋友?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嗚嗚嗚......我怎麼這麼可憐,一個人背井離鄉,好不容易交了個朋友,人家卻沒把我當朋友,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