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亦步亦趨地跟在苗雲薇身後,見到有人換布料,眼睛瞬間瞪圓了,激動地拉著苗雲薇的袖子,“你你你,你看那邊!竟然還能換布料!現在買布不要布票嗎?”
苗雲薇笑眯眯解釋,“一般出現在這集市上的都是瑕疵料子,國營商店不收,有渠道的人就能拿到東西。”
馬玲玲笑開了花,“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拿東西跟他們換布料?”
哪個女孩子不愛美,可家裡人多布票少,辛辛苦苦攢一年,還不夠全家每人做一套新衣服,今年過年,她只得了一件新衣服,褲子還是去年過年做的,一直藏著捨不得穿,不出意外的話,這套兩年才湊出來的新衣服得穿七八年。
苗雲薇莞爾,微微頷首道:“你要是有甚麼想法可以過去找他們聊聊,比如你想要甚麼樣的料子,問問人家缺甚麼,或者你能拿甚麼跟人家換,雙方各取所需,你情我願就能換。”
馬玲玲恍然大悟,這會兒她才留意到集市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換東西,大多是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不停地說說說,估都是在協商,這法子倒挺好。
她鼓起勇氣,走向一個剛換出料子的女人。
苗雲薇默默留意,沒有吱聲。
村支書猛不丁朝她走來,“雲薇,那位是新來的乘務售票員同志?”
苗雲薇笑眯眯道:“十八歲的小姑娘,叫馬玲玲,是個聰明機靈有膽子的,她爸之前是這條路線的司機,也算是我的半個師傅,信得過。
以後有啥事,可以找她幫忙。”
村支書鬆了口氣,笑容明媚了不少,“那就好,那就好,村裡人現在都指著趕集過好日子,我不得不上心,對了,之前說給趕集的人弄個臨時住的地方,已經好了,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苗雲薇立馬來了興致。
村支書領著她進村,剛入村口不遠處便出現一排醒目的土磚房。
“行啊!這房子比我想象的要好!”
苗雲薇發自肺腑感慨。
齊下村的房子大多低矮老舊,每年都得修修補補,這一排房子不一樣,瞅著就寬敞,高高大大,跟村裡其他房子格格不入。
村支書推開門,帶她進去參觀。
“為了方便過來的人趕集,房子蓋了前後兩排,一排是個房間,兩排房子中間是個封閉天井,盡頭是茅廁,比較方便,省得他們進了村還得到處找旱廁,半夜起來上廁所不方便。”
苗雲薇讚賞地豎起大拇指,“這個設計好,特別好。”
村支書被誇得都不好意思了,指著天井跟茅廁相對的另一頭,“這邊是廚房和柴房,弄了好幾個小爐子,可以自己生火煮飯,該有的東西都有了,房間都是單獨的,但是要自己帶一把鎖,咱村實在弄不到這麼多門鎖。”
苗雲薇表示理解,“書記,能弄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向來大家過來趕集就是住一宿,要求不多。”
說話間,她隨便推開一個房間掃了一眼,屋裡就是木板拼成的床,一條草蓆,沒了。
估摸著留宿的話還得自己帶被子。
但這也情有可原,這年頭家家戶戶都缺禦寒的衣物,村裡肯定拿不出像樣的棉被。
走出村子,苗雲薇找了馬玲玲和孟昭,把情況跟他們說了一下,接下來就由他們和村民去跟乘客溝通,把這個訊息放出去。
車子順利回到市裡。
馬玲玲精神還處在亢奮中,恨不得立馬回到家,把趕集的訊息告訴她媽。
第二天,苗雲薇再次跟車,發現車上多了好幾個馬玲玲親戚,大家都帶著東西,目標明確。
估計是第一次趕集,表情不太自然,越看越怪異。
苗雲薇只笑笑,沒說甚麼。
這一天仍是一切順利,馬玲玲已經可以獨當一面,苗雲薇下班後,徑直走進辦公室。
“主任,馬玲玲同志確實挺優秀的,她完全能適應乘務售票員的工作,從明天開始我就不跟車了。”
季行璋雙手環胸,溫潤的眸光落在苗雲薇身上,唇角微揚,“那就不來上班了?”
苗雲薇點了頭,“也該收拾收拾東西去學校報到,等我畢業後再見嘍!”
季行璋臉色一變,咬牙切齒,“等你畢業要四年,你打算這四年都不回來了?”
“那不能夠!我來回也得坐車呢!”她小聲嘟囔道。
季行璋氣笑了,總覺得有點堵心又有點無奈,完全拿她沒辦法,半晌,他幽幽道:“你畢竟是省城單位表彰的優秀乘務售票員,等你放暑假的時候回來給單位的同事培訓,我給你申請工資補貼,怎麼樣?”
四年再見?笑話!到時候這女人估計連他長甚麼樣都忘記了!
苗雲薇眼睛一亮,想都不想就應下,“主任,您啥時候需要提前通知一聲,我保證做得漂漂亮亮,一絲不苟!”
季行璋無語地笑出聲,“記得你說的,別到時候我喊你,你跟我說沒時間!”
“一定!”
苗雲薇拿著批准休假的資料興沖沖離開。
過了兩天,在苗建國的陪同下,坐馬大軍那班車前往廈市。
馬大軍紅光滿面,沒等苗建國開口就把苗雲薇的行李安排地妥妥當當。
“都是老熟人,知道你們今天去廈市大學報到,我把自己的行李位置都省了,專門留給你們用。”
“老馬,啥也不說了,有空去我家喝酒!”
“馬叔,你可真厲害!”
父女倆輪著拍馬屁。
馬大軍哈哈大笑,“你們少說兩句,要喝酒也是去我家喝,但我現在開車,喝不了嘍!”
這副沒喝就醉的樣子看得苗建國滿眼疑惑。
苗雲薇湊過去,在他耳邊解釋道:“馬叔媳婦這幾天天天坐車去趕集,估計換了不少好東西,人逢喜事精神爽。”
苗建國恍然大悟,沒再說甚麼。
大巴第一站就是廈市。
苗雲薇下車後看著熟悉的環境還有點恍惚。
張秀鳳正在衛生間旁邊跟工友嘮嗑,猛不丁瞧見苗雲薇還以為自己眼花了,自己擦了擦眼睛,快步上前,“苗同志!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咦?你今天怎麼沒穿工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