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家老宅歡天喜地，糖廠大院張家卻烏雲密佈。
張才志下班回來就看見張娟和李翠香臭著臉，家裡的氣氛沉悶到讓人窒息，他爸自己往椅子上一扔，疲憊地問道：“誰又惹你們了？”
李翠香摔了抹布，“你在廠裡你不知道？黃主任的女兒考上大學了！我這些天日盼夜盼，就盼著你們能有好訊息，可倒好，人家的好訊息先來了，你們倆一個也沒有！”
張才志在車間工作，他的工種比較特別，進去幾乎不會出去，今天忙得要死要活，出了車間天都黑了，廠裡看不見幾個活人，還真不清楚這事。
聽了這話當下就變了臉。
餘光瞥向張娟，狐疑道：“你也因為這事不高興？”
張娟氣得握緊拳頭，委屈到眼眶都紅了，“苗雲薇也考上大學了！還是廈市大學，今天錄取通知書送過來，她爸硬是不聲不響藏著，等苗雲薇出車回來才嚷嚷開，我回到單位的時候大家都圍著她恭喜。
憑甚麼？她憑甚麼可以考上廈市大學！”
“憑人家有本事！”李翠香啐了一句，冷嘲熱諷，“還甚麼我能考上客運單位，不過是個大學，信手拈來，你倒是拈給我看啊？害老孃今天在大家面前丟臉！你就是比不上人家！”
對女兒她向來不客氣，說話也特別難聽。
張娟氣得踹了桌子一下，恨恨進屋。
張才志眸色漸沉，死死攥緊拳頭。
苗雲薇啥的他不關心，他在意的黃夢潔考上大學這事，要真是讓黃夢潔去上大學，他肯定沒有機會了，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心裡裝著事，第二天一早張才志特地起了個大早跑到黃家樓下大呼小叫，“夢潔！夢潔！”
喊聲親暱又寵溺，引來不少鄰居張望。
周百惠第一時間開門出來，看他的眼神特別冷，“小張，大清早的找我女兒有甚麼事？”
張才志深吸一口氣，扯出討好的笑容，“嬸子，我聽說夢潔考上大學，特地來恭喜她的！”
周百惠不鹹不淡“哦”了一聲，“她都一年沒回來了，你們之前就見了兩三次，這一年都沒碰面，還記掛著，也是難為你了，我會替你轉達的，沒事的話先回去吧，我們收拾收拾也要去單位了。”
張才志愣住，脫口而出，“夢潔還是沒回來？”
周百惠不自覺拔高音量，“回來做甚麼？大院鬧哄哄，一點都不清淨，還不如待在外頭舒服呢！等開學直接去學校報道，省了不少麻煩。
這孩子註定是要往外飛的，我們可指望著她將來能留在省城發展呢！”
張才志臉上的笑容已經沒了，好似被打了一巴掌，臉疼得厲害。
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自尊心佔了上風，沒再繼續追問，自取其辱。
看著他憤然轉身的背影，周百惠露出一抹冷笑，就這！還敢肖想她寶貝女兒，做夢去吧！
隨後，她看向其他人，裝模作樣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不像話！前段時間還跟陳家那閨女進進出出，說是去複習的，估計啊等錄取通知書等得心焦呢！大清早的就莽莽撞撞過來，知道的是想蹭我們家夢潔喜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有甚麼亂七八糟心思呢！”
其他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主任，要我說你們家夢潔就是厲害，咱大院第一個考上大學的！”
“不是素玲家的閨女也考上了嗎？”
“都厲害都厲害！錄取通知書是一塊兒來的，但夢潔以後可是要當大醫生的，不一樣！”
......
周百惠微微勾起嘴角，道：“確實不一樣，還是苗家厲害，我們家就一個大學生，人家可是出了倆！”
“啊！兩個大學生？還有誰？”
所有人都不幹活了，紛紛跑出來八卦，不管男人女人，樓上樓下。
周百惠清了清嗓子，掃了一圈，笑了笑，“還能有誰？素玲的大兒子在省城，下面就兩個閨女今年報考，一個上了廈市大學，一個考上省城大學，都是咱省裡數一數二的好大學，那才叫本事！”
瞬間整個大樓都沸騰了。
孟素玲像往常一樣趕來上班，剛進糖廠大門，門衛大爺就興奮喊道：“大學生她媽來了！早呀！”
孟素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叫她，忙扯出一個燦爛笑容，“大爺早！”
“早早早！”
一路上突然所有認識不認識的工友都主動跟她打招呼。
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還真怪難為情的。
好不容易來到供銷科，剛進門，一眾同事領導就圍了上來。
“素玲啊！聽說你家兩個閨女都考上大學了？”
孟素玲驚訝於大家的訊息靈通，訥訥點頭。
眾人越發激動，把她圍得水洩不通。
“你閨女的複習資料還在嗎？能不能借我家孩子抄一抄？”
“我我我！我也要！”
幾個人為了複習資料差點大打出手。
孟素玲都被誤傷了幾次，忍無可忍拍桌，“夠了！你們要複習材料也得等我回去問問才知道，大家傷感情！懂不？”
其他人面面相覷，雖然還互相不服氣，到底賣孟素玲面子，沒再繼續鬧騰。
沒一會兒，肖雪梅過來。
見到孟素玲眉眼都帶著笑，“素玲，恭喜恭喜，你們家出兩個大學生的事我都知道了，不僅是我，還有廠長和工會那邊，廠長說了，職工大會上要重點表揚，明年供銷科王科長就要退休。
副科頂上，廠長的意思是讓你當供銷科副科長，你好好準備準備。”
按照孟素玲的資歷和這些年的工作表現，提拔上來綽綽有餘，不過糖廠職工太多，像孟素玲一樣兢兢業業幾十年的老人多得是，出頭難。
這次孟素玲算是沾了兩個女兒的光了。
“真的？我不是在做夢吧！快掐醒我！”孟素玲把自己的胳膊舉起來。
肖雪梅一把拍掉，嗔怪道：“大冷天的，上手掐一堆衣服，虧你想得出來！走！咱到外面說會兒話。”
兩人轉移陣地。
肖雪梅四下看了一圈，問道：“雲薇去上大學了，她跑的那條線怎麼辦？以後誰接盤？這事也不好聲張啊！萬一新來的師傅不樂意帶我們趕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