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模樣本來就不錯,這會兒又噓寒問暖,陳秀娟就算有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站定後,她揉了揉肩膀,打量著張才志問道:“你怎麼覺得你有點面熟?也是糖廠的?”
張才志笑了笑,頷首道:“我們家在那邊,我叫張才志,是糖廠正式工,你有沒有摔傷,要不要我送你去衛生院看看?”
陳秀娟搖搖頭,低頭想要撿地上的書,卻被張才志搶先一步。
“高三資料,你在讀高三?”張才志好奇詢問。
陳秀娟有了莫名的優越感,矜持地點了頭,“恢復高考了,老師說我好好努力,可以考上去。”
張才志心下一頓,開始正視陳秀娟。
兩人都有進一步接觸的意思,說著說著倒是說到一塊兒去了。
黃母這兩天在大院裡活動,經常聽人提起陳秀娟,說她處物件啥的,心下奇怪,遇到陳秀娟母親特地把人叫住。
“秋菊,你家秀娟不打算參加高考了?”
陳秋菊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跳了起來,“胡說八道啥?我女兒可是正兒八經的高中生,憑她的能力好好考,肯定能上,你憑啥說她不參加高考?”
黃母訕訕然摸了摸鼻子,“我這不是聽人家說她處物件了嗎?還以為她打算結婚呢!”
“呸呸呸!哪個八婆胡說八道!我女兒啥時候處物件我怎麼不知道!”陳秋菊氣壞了。
邊上一看熱鬧的婦女立馬插話,“她最近不是一直和一個男同志同進同出,大家都說她處物件,不是那關係還能是怎麼回事?”
陳秋菊狠狠剜了對方一眼,“放屁!人家也是準備參加高考,一起復習,相互探討,有你們甚麼事,有的沒的就亂傳!”
就在這時候陳秀娟和張才志一起回來。
張才志壓根沒料到會在這裡碰到黃母,有些心虛還有些尷尬,趕忙叫人,“嬸子。”
那婦人撞了下黃母胳膊,低聲說道:“就是這個小夥子,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小夥子之前經常去你們家,還以為他和你們家夢潔處物件了,結果愣是沒有一個人看見他們同進同出,現在可算是搞清楚了,他們才是一對。”
黃母強壓著心中的怒火,拔高聲音,“可不是!人家男才女貌,站在一起多登對啊!你們以後別總是見風就是雨,沒影的事不能亂說,我們家夢潔還打算多讀幾年書呢!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咱可不想她早早嫁人。”
陳秋菊聽了也跟著急了,“我們家秀娟也是要繼續唸書的,處啥物件,別亂說話!”
張才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得不行,趕忙說道:“嬸子們誤會了,我是因為那天不小心撞了陳秀娟同志一下,知道她是高三學生,準備參加高考,陳秀娟同志的知識比我紮實,許多東西我都忘了,便厚著臉皮求她指導。
我們就是去圖書館自習,還有書店找材料,別的啥事沒有,我一個大老爺們壞了名聲不打緊,可不能影響人家女同志。”
一聽是為了高考,幾人的臉色倒是緩和了不少。
陳秋菊站在道德制高點,趾高氣揚,“聽見沒了!我女兒清清白白,一門心思讀書助人為樂,再讓我聽見誰亂說話,我一鞋底拍死他!”
黃母立馬和稀泥,“誤會解開就好了,回頭我跟大院的婦女老人說說,讓他們別誤會就行,沒事我先走了,還有一堆事要忙呢!”
說著黃母腳步匆匆回家,連給張才志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剛進家門她就對黃父吐槽起來,“那張才志是真的不成了,不管以後孩子能不能考上大學,兩人都沒戲!”
黃父挑眉,不明白媳婦鬧哪出,等了解完前因後果,也跟著點頭表示贊同。
恢復高考的風這麼一吹,家家戶戶都沸騰了許久,見天兒討論這事。
熱度不僅沒有減下來,反而越傳越兇,社會青年都卯足了勁兒讀書,學校、書店、圖書館,只要是可以學習的地方,全都是人,跟下餃子似的。
在這種熱絡的氛圍中,民眾的素質似乎也跟著提高了。
班車上的乘客往常都是一口一個瓜子,聊東家長西家短,碎嘴子的很。
現在不一樣的,大家聊的都是高考的事,比如誰家男人孩子要參加高考,誰家孩子有材料,誰家孩子讀書特別厲害,考上的希望特別大,說上頭了,哪裡顧得上嗑瓜子。
苗雲薇和孟昭抵達終點站,讓趕集的乘客下車,他們則在人群裡找到阿丁。
“今天要換甚麼山貨?想換點甚麼?”
阿丁欣喜地把自己的帶來的尿素袋交給孟昭,“一個大蜂巢,裡面全是蜂蜜,還有一些清熱的草藥和野果。”
苗雲薇點點頭,“換啥?”
阿丁撓頭撓頭,靦腆笑笑,“想要肉或者蛋。”
苗雲薇瞭然頷首,這孩子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對肉的渴求比大人強烈。
“你等著,姐姐幫你問問。”
苗雲薇轉了一圈,還真讓她找到目標,她是司機,大家都認得,不敢壓價。
很快苗雲薇給阿丁送來了兩斤豬肉和一籃子雞蛋。
“這些東西夠你吃幾天,東西要放在陰涼的地方,不然壞了就可惜了。”
阿丁一個勁兒地點頭,湊到苗雲薇耳邊低聲說道:“還有一件事,我們村裡那些知青哥哥姐姐都要參加高考,不管是娶了媳婦還是嫁了人,都有這個打算,那幾家現在鬧哄哄的,經常吵架。”
這個倒是給苗雲薇提了個醒,她趕緊去找村支書。
“書記,我聽說村裡的知青都打算參加高考,考上了就打算回城,你咋想的?”
村支書愁容滿面,“我也正煩著呢!當初跟村裡人結婚是他們自己答應的,無非就是想著幹活的時候能多幾個人幫忙,遇到事情村裡也不會坐視不管。
大家都是厚道人,就算不跟村裡人結婚我們也會管,這些年可沒虧待過他們,你是司機,應該知道其他村的知青過的是甚麼日子,咱窮歸窮,該給的福利一樣沒落下。
現在好了,他們有了回城的機會,一個個心都飛了,家也不顧,孩子也不要,就想著走!
我能怎麼辦?人家都想走了,我就算攔著也又能攔得了多久?只能盼著他們有點良心,將來能把一大家子帶出村。”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卻沒有這麼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