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速在不知不覺中加快,比往常提早半個小時抵達齊下村。
村口今天還是聚集了一堆換東西的村民。
城裡來的人熟門熟路下車,目標明確,很快就分散開,周圍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不少。
苗雲薇和孟昭提著水桶和籃子下來,打聽到柳蘇家的地址,匆匆忙忙進村。
來齊下村這麼多次,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進村。
村裡是真的窮,全是低矮的土磚房,外面是黃泥糊的,裂痕明顯。
條件更差的人家就住木棚,隨便幾塊木板和防水塑膠布遮擋,就是一個家了。
一路走來,他們還瞧見好幾戶人家在自家房子下面挖坑養牲口,從外面看平平無奇,要不是牲口發出聲音他們還注意不到這一點,房子周圍味道特別大,即便風一直吹,還是無法遮掩。
村路上全是雞屎鴨屎還有羊糞,清新的空氣裡夾雜著屎糞味道,多少有些上頭。
兩人提著桶,深一腳淺一腳,孟昭壓低聲音驚呼,“我的親孃喲,這村子是真的一窮二白,民兵來了都得繞道走,難怪沒人管!”
換成他,他也不願意在這種地方多待,實在是.....對鼻子太不友好了。
苗雲薇壓下內心的酸澀,她上輩子在東河村待了那麼久,總覺得那個地方是最窮最苦的,這會兒瞧見齊下村,突然發現東河村還是挺殷實的,果然,都靠同行襯托。
兩人剛走到柳蘇家附近村支書就趕來了。
“聽說你們進村,我就猜到是來找柳妹子的!走!他們家就在這裡了,你們等會兒,我讓人去叫了。”
村支書一邊說一邊帶著他們到一處豬圈改建的房子,房子下部是土磚,上半部是木頭和竹子搭建起來的,房頂用稻草和黃泥修建,還覆蓋了好幾層防水布。
這個家估計也是窮得叮噹響,連個門鎖都沒有。
村支書把門上面的木棍拿下來,推門讓苗雲薇兩人進去,解釋道:“村裡條件差,家家戶戶都沒啥鐵做的東西,門鎖一副好多錢,這地方不好買,大半個村都是這麼關門的。”
孟昭發自內心地詢問,“不怕遭賊偷嗎?”
村支書哈哈大笑,“那也得有賊才行啊!村裡人出去一趟都困難,沒有通車之前,幾乎沒外人過來,十里八鄉誰不認識誰?真幹了這事被抓了,全家都跟著抬不起頭來,日子還過不過了?
再說了,家家戶戶都窮,都得掙工分,有錢沒錢誰不知道呢!大家家裡有多少東西,沒人能瞞得住,有啥好偷的!”
這話說的,聽著怎麼就那麼好笑又那麼心酸呢!
苗雲薇剛提著桶進屋,就差點摔一跤。
村支書嚇了一跳,提醒道:“當心點,這裡以前是豬圈,地都被豬拱得坑坑窪窪,不好修補,柳妹子男人在的時候,弄了些黃泥糊了一遍,時間久了,黃泥裂了,土疙瘩全跑出來,地上又都是坑洞,走路要特別小心。”
苗雲薇點著頭,把桶放下,同村支書說道:“上回你們給我送了不少山貨,這回家裡得了一些魚,正好拿給你們嚐嚐。
你別急著拒絕,這些魚都是我們一家去水庫釣的,我爺閒著沒事,經常找同伴一起垂釣,家裡的魚吃不完,這些東西對我們不算啥稀罕物,你們這邊沒有大河水庫,估計釣不到,您看著分,我就不管了。”
村支書老臉通紅,很是難為情,“不成不成,你幫了我們村這麼多,我們怎麼能再拿你的東西!大家都說了,這回野山茶下來,得給你留個幾斤才行。”
苗雲薇笑容更深,“那感情好!不過咱得按照規矩辦事,我跟你們換!”
“不不不.......”
兩人客套的時候柳蘇母子終於回來了,母子倆一人揹著一個尿素袋,柳蘇肩上還扛著鋤頭和砍柴刀。
把東西放下來,季行雲立馬跑到苗雲薇身邊,興奮地把兜裡的東西掏出來。
“鳥蛋!”苗雲薇樂道。
季行雲一個勁兒地點頭,“我爬樹上掏的,我媽不知道,等她發現的時候我已經穩穩落地,她罵了我幾句,沒打我,姐姐,送給你吃。”
幾人忍俊不禁。
孟昭吃味道:“就惦記著你雲薇姐姐,孟昭哥哥有沒有?”
季行雲認真地從另一個兜裡又掏出了幾顆,遞給孟昭,“這些給哥哥。”
孟昭一把把他摟到懷裡逗弄。
柳蘇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同苗雲薇說道:“正好剛剛挖了不少冬筍,帶回去吃,省得我明天還得拖到路口等你。”
“別!嬸子,你可不能再給我東西了!”苗雲薇頭大如鬥,就要跑。
柳蘇一把將她抓住,“雲薇,你別跟我客氣了,這些冬筍就是給你和行璋準備的,他一個人吃食堂,估計也吃不了多少,少的給他,剩下你帶回去,回頭我寫信告訴你,你可不能全都給他!”
苗雲薇哭笑不得,她還真有這個打算。
“嬸子,你這樣我很為難!對了,我們單位今天來了個新人事幹事,叫柳綿綿,我看她跟你一個姓,不知道嬸子認不認識?”
柳蘇怔愣了一下,眼眶又紅了,笑著點了點頭,“要是沒搞錯的話那是我孃家侄女,以前一個大院,他們幾個孩子玩得比較好,她咋跟著來了?”
苗雲薇搖頭,“這我就不知道,嬸子,既然柳幹事是您的親戚,這些冬筍我再給她勻一些?”
柳蘇回過神來,氣笑了,嗔怪道:“整得好像我能毒死你一樣!明天我再給你挖一袋!”
苗雲薇立馬慫了,由著柳蘇把東西分三份,再三保證自己會帶一份回去對方才作罷。
等苗雲薇和孟昭走後,村支書喊柳蘇一起分魚。
柳蘇這才知道苗雲薇特地來家裡的目的,越發頭疼。
他們母子欠人家救命之恩還沒還,後面又接受了人家那麼多幫助,本想著經常給些東西表示感謝,現在看來這條路根本就行不通,她送出去多少東西,人家就加倍還回來,欠的人情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