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毛小雅起床的動靜吵醒的。
“幾點了？”
毛小雅正在低頭穿鞋，抬頭同她說道：“五點了，你今天不用上班，繼續睡，別理我，等我下次到南溪市給你帶禮物。”
苗雲薇嘴角微微上揚，從被窩裡探出腦袋，一頭黑亮的秀髮有些凌亂，眼神迷離，說話聲音含糊不清，還不忘提醒一句，“慢點，一路平安，記得吃完飯再出發。”
“好！你踏實睡覺吧！”毛小雅好笑地直起身子，上前替苗雲薇掖了掖被子，帶著自己的東西輕手輕腳走出房間。
堂屋的燈光早就亮了起來，桌上的飯菜冒著的熱氣，吹散清晨的寒冷。
苗平康端著一盆熱湯進來，張羅道：“我們這邊的習俗，大年初一不開灶，我用紅泥爐子熱了昨晚那些剩菜，我媽煮了地瓜粥，湊合著吃一點。”
毛小雅應下，坐下後發現，昨天的剩菜還有一大堆，主要是份量夠大，他們這麼多人敞開肚子吃還剩下不老少，地瓜粥一看就是今天早上剛熬的，特別濃稠。
除此之外還有一大盆甜湯，主料是花生桂圓紅棗紅糖，看著就很有食慾。
她吃了一碗，整個人都精神了，“好吃！”
苗平康笑容又深了幾分，整個人都有點飄，“我第一次煮，看樣子手藝還可以。”
毛小雅越發詫異，朝他豎起大拇指，大誇特誇。
那驚詫的表情一直持續到離開苗家。
苗平康只顧著收拾東西，倒是沒留意。
臨走前，孟素玲還給他們裝了一袋山核桃和山栗子，“帶著路上吃，多少能墊墊肚子，今天是大年初一，單位食堂應該有些精緻吃食，咱別省這麼一點，該買買，該吃吃，我就不給你們額外準備飯盒了。”
大冬天的，總得吃熱乎的肚子才舒服，帶飯盒的話得吃冷飯冷菜，那可不成。
苗平康一一應下，騎著自家腳踏車載毛小雅離開。
外頭的動靜把屋裡的季行璋吵醒，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天的幽香，那是獨屬於苗雲薇身上的味道，從他在客車上挨著駕駛座坐下就聞到了。
只是那會兒兩人還有些距離，香味若有似無，淡淡的，特別清幽，昨天離得近，他終於清晰感受到那是一種甚麼味道，無法描述，就是聞了之後還想繼續聞。
還有倒下時候觸碰到的柔軟......
他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好硬！跟鐵疙瘩似的，女人的身體怎麼會柔軟得如此不可思議！跟沒有骨頭似的！
越想他心跳得越亂，趕忙搖搖頭，揮去這些駁雜的念頭。
剛起身開啟窗，正好看見苗平康一瘸一拐推著車，沉穩地把毛小雅載出院子。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穿上衣服走出房間。
堂屋濃烈的飯菜香味撲面而來。
孟素玲剛進來，立馬招呼道：“醒了！怎麼起這麼早？你今天也要去單位？”
季行璋點點頭，“今天初一，單位沒有發車，但有些車會回來，去看一看，瞭解情況也好，嬸子，叔還沒醒？”
“醒了！頭疼著呢！喏，在後堂躺著呢！”孟素玲努了努嘴。
季行璋順著她指的方向走過去，赫然發現後堂的竹榻上面坐了一個人。
竹榻看起來不大，睡個人都不能隨便翻身，底下鋪了兩層褥子，邊上還有一床厚棉被。
紅泥爐子放在邊上，上面還在燒著熱水。
後堂門大窗戶大，通風得很，爐子燒一夜都不用管，安全得很。
苗建國就這麼坐在爐子邊上，雙腿叉開，手肘靠在膝蓋上，雙手撐著腦袋。
“叔，沒事吧？”
苗建國抬頭，對上季行璋擔憂的眼神，寬心地笑了幾聲，“沒事沒事！一年就喝這麼幾天，昨天把我喝美了！舒坦！來，我給你泡茶，咱喝點，大早上的來幾杯熱茶水，一整天都神清氣爽。”
說著他把攢著的野山茶找出來，小心翼翼捻了一撮放進搪瓷杯，滾燙的熱水衝下去，茶香四溢。
季行璋眼睛都亮了，看著清澈亮黃的茶水，他幽幽說道：“昨天過來還有一件事，我想聘請叔叔回單位繼續上班，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想法。”
苗建國指著自己，認真看了季行璋好一會兒，見他來真的，不得不正色這個事，“單位那麼多人，省城那邊肯定也會幫忙，咋就需要招我這種退休的老司機？”
擱以前他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畢竟工作誰不想去，多一份工資家裡的生活條件也能更好一點，可出了柯友志那事後，他又覺得自己能順順利利內退挺好的。
他都這把年紀了，瞎折騰還能折騰出甚麼名堂！
季行璋苦笑兩聲，“省城雖然會安排其他人員過來，但我對那些人不瞭解，同時，單位許多重要崗位缺人手，像車隊長，之前是趙啟明，這人甚麼脾性我不清楚，但他被柯友志牽連，辭退罰款，肯定不能用，其他人在我看來都挑不起這個擔子。
有的是脾氣太臭，有的過於耿直，斤斤計較，有的眼界不夠，看來看去，我覺得叔最合適，一來您的能力大家都認可，二來您在單位名聲好，工作兢兢業業，這麼多年沒出過岔子。
同時你也是個好父親，為了一雙兒女，肯定不會犯錯誤，我很放心。”
經過昨晚相處，苗建國是甚麼樣的人他差不多有底了，再加上苗平康和苗雲薇都是在一個單位，他覺得苗建國是車隊長不二人選。
苗建國深深看了季行璋一眼，笑了，“你說話倒是挺直接的，就不怕我把你打出門？”
“叔是講道理的人！”季行璋舉起搪瓷杯。
苗建國嗤笑一聲，也跟著舉杯。
過了好一會兒，苗建國才道：“你說的這個事我得好好想想。”
季行璋眯了眯眼，想不明白，“叔，這種事情還有甚麼好想的？你們家還有三個孩子在讀書，偷偷跟你說一件事，今年十有八九要恢復高考，到時候要是你們家哪個孩子考上了，您能不供著讀書？哪哪兒都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