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她特地早早出門,到單位的時候還沒甚麼人。
苗雲薇第一時間上車,啟動各種高階配置。
五分鐘過後,她站起來檢查,發現車廂內平平無奇,試探著坐到位置上,竟然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腳可以伸直,以前乘客坐下後,那腿剛好頂著前面椅子的後背,得岔開一點才行。
她又試著往邊上掃一圈,竟然毫無阻礙,站起來細看,空間跟之前沒甚麼兩樣,此時此刻她甚至懷疑自己視覺有問題,因為親身體驗更為真實,太神奇了!
孟昭上車的時候正好看見苗雲薇坐在乘客位置上,奇怪問道:“姐,你幹啥呢?”
苗雲薇搖了搖頭,站起來,看向他手裡的東西,“帶了甚麼?”
孟昭頓時咧開嘴,興奮地湊過去笑道:“昨天報紙一出來,我爸媽奶奶大姨那邊都收到訊息了,恨不得嚷嚷得整個大院都知道,他們這幾天加班沒空過來,託我給你帶了一些東西,一大塊黃色燈芯絨料子,特地給你留的,做一身裙子冬天穿,肯定漂亮。
還有一袋肥皂,都是邊角料,大表姐物件是日化廠的,弄了一大堆肥皂邊角料過來,大姨說了,這麼多也用不完,給我們家一些,這些是特地給你家留的。
兩斤五花肉,今天一早奶奶特地託關係幫忙買的,還有一袋蘋果,你瞅瞅,是不是特別新鮮?
你自己收著還是放後勤?”
苗雲薇不假思索接過,“我這邊可以放,這會兒天冷,不怕壞,放身邊安心。”
她把東西放在身邊的司機專用桶裡,往常這個桶跟垃圾桶似的,只能裝一點東西,今天放了這麼多東西進去還有富餘。
再瞅一眼孟昭,他的注意力壓根沒在這上面。
苗雲薇越發興奮,“蘋果打哪兒來的?我咋沒見過!”
這玩意兒是北方水果,他們這裡種不了,每年到這個時候國營市場倒是能上一波,就是又貴又少,擠破腦袋都買不到。
還有肉也是,每家每戶就那麼點指標,兩斤五花肉夠一家吃一個月了,孟家是真的可著勁兒把好東西給她。
孟昭嘚瑟地歪了歪腦袋,“一般人還真買不到,我找同學幫忙買的,他爸是車隊的貨車司機,南來北往跑,這一趟專門去拉蘋果,他跟我吹噓,我就捧著他,為了不掉面子,他向我保證一定能幫我買到蘋果。
你瞧,真給買著了!”
苗雲薇朝孟昭豎起大拇指,“你小子行啊!越來越機靈了!”
孟昭傲嬌地揚了揚下巴,“那是!都是表姐教的好!”
要是換做之前,他肯定不會這麼幹,現在接觸的人多了,他的心態也跟著變了,面子啥的哪有正兒八經的實惠重要。
說著,孟昭走下車,扯著嗓子開始喊。
今天衝著苗雲薇坐車的人還是不少,再加上本就有需要出門的乘客,剛出發車子就坐滿了。
苗雲薇把昨天那套勸人的說辭搬出來,同時將城東新安鎮大誇特誇,再從省錢的角度替大家考慮,硬是把一群看熱鬧的乘客舒舒服服地哄下去。
等到了鐵路新村剩下那一波人下車,上來的幾乎都是看熱鬧的,好在人數沒有昨天多。
苗雲薇深知這種事情不能堵,順其自然,漸漸大家新鮮勁兒過了就好了。
所以她沒說甚麼,認認真真開車。
到富安縣縣城,看熱鬧的人下車,準備下午再搭車回去,苗雲薇等人走了,連忙讓孟昭賣票。
上來的正是齊下村一行人。
村支書就激動地走到苗雲薇身邊向她道謝,“師傅,昨天多虧了你幫忙,大夫都說了,送來得還算及時,再拖個一天半天的,病情加重,到時候就麻煩了!
尤其是小的,行雲都燒到四十度了,再燒下去了,非得燒出毛病不可!
我帶的錢不夠,你給的五塊錢用了三塊五,一會兒回去就還你。”
柳蘇拉著兒子,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苗雲薇嚇了一跳,忙制止,“地上涼,嬸子趕緊起來,我也沒做甚麼......”
柳蘇含著眼淚搖頭,“村支書都告訴我了,昨天我暈過去,孩子也燒得厲害,要不是你把我們送到縣醫院,我們母子倆可能都要隨我男人去了。
我自己死了沒關係,但孩子還小,他的人生還沒開始,我是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的。”
苗雲薇摸了摸男孩腦袋,試探一下額頭溫度,笑道:“摸著還行,沒那麼燒了,嬸子,你希望孩子好好活下去,自己也得努力,沒了你,他一個孩子怎麼可能過得好?
逝者已矣,人總得往前看,白天黑夜交替,就是睜眼閉眼的事,別想那麼多,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柳蘇重重點頭。
之前她是真的不怎麼想活了,可昨天從醫院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兒子蜷縮在一旁的病床上,睡夢中還在喊媽媽,她的心都快碎了。
之後又聽說兒子怎麼找人來幫忙,怎麼聽話懂事,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自私。
也是那一刻,她想明白了,無論如何,為了兒子她都得努力撐下去。
孟昭把母子倆扶到座位上,順手給大家倒了熱橘皮水,笑容滿面,“大家喝點水,咱馬上出發,很快就到地方了。
我姐說得對,人生都是坎,邁過去就好了,小弟弟昨天可乖了,醫生怎麼說的?”
季行雲還記得孟昭昨天照顧他的事,對他本能的親近,揚著笑臉乖巧地回道:“醫生給我吊瓶,輸了四五個小時的藥水就退燒了。
醫生讓我們再住一天觀察,可是醫院到處都要花錢,我們沒那麼多錢,今天上午就開藥出院了。”
村支書忙解釋道:“山裡也有很多草藥,平時村民有個頭疼腦熱啥的,都是進山摘一些常見的草藥回家煮水喝,或者搗碎喝汁,效果特別好。
這回柳妹子母子病情嚴重,咱也不敢這麼折騰,醫生說了,回去好好休息,按時吃藥,這些藥吃完應該就好了,要是還沒好利索,就去山裡弄點草藥再煮幾天,估摸著就沒事了。
其實最大的問題還是冬天難熬,村裡窮,家家戶戶缺過冬的衣物被子,大冬天的都得在家裡生個火爐取暖,儘可能躲在被窩裡不出去,出去容易受風著涼病倒。
大家都缺的東西,自然也幫不上他們孤兒寡母!更要命的是天一冷,村民是能不出門儘量不出門,萬一有啥事,都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