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抵達廈市汽車客運站,她第一時間下車,提著一袋螺螄找到張秀鳳,“大姨,上回多謝你幫忙,那些雜魚個頭不算小,我奶可喜歡了,這些螺螄是昨天揀的,特地給你送來,對了,李芳你認識不?”
張秀鳳接過螺螄,繼續往上揚的嘴角僵了一下,“閨女,你認識李芳?”
苗雲薇老實頷首,“前幾天省城單位表彰先進個人,她跟我一起上臺,我這回多帶了點螺螄,準備給她送點。”
張秀鳳眸光微動,忙道:“她出車去了,得今天晚上才回來,要不我先幫你拿到後勤,等她下班帶走就行,對了,你還要雜魚嗎?明天下午正好有一艘漁船回港,應該有不少好東西,你想要的話我可以幫你留一點,保證都是好東西,還是之前那個價。”
苗雲薇欣喜不已,“那感情好,給我帶一斤可以嗎?”
“可以可以。”張秀鳳一個勁兒點頭。
接過兩毛趕緊往兜裡塞,笑得合不攏嘴。
苗雲薇像沒看見似的,扭頭就把給李芳的螺螄交給張秀鳳,快速收拾車上衛生,繼續檢票走人。
苗平康低聲問道:“你又買海鮮了?不怕工資花沒了?”
苗雲薇搖搖頭,“這才哪兒到哪兒,一個月扣除休息日,能買海鮮的次數也就十來次,一次兩毛,頂天兩三塊,還能把我給整窮了?”
苗平康笑了,“那倒也是,但你為甚麼給她兩袋?”
苗雲薇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哥,這點你就不懂了,我是試探她,效果不錯。”
要讓對方知道她不是唯一的選擇,人家才不敢糊弄她。
苗平康若有所思,認真開車。
到了泉市,好些人過來打聽換紅糖的時候,苗雲薇不好拒絕得太過,只能先登記,不敢給大家擔保。
倒是莆市那邊的同事有點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她名頭傳得太響,大家都知道她這邊能紅糖,好幾個人私下偷偷找她打聽,問她要不要紫菜海蠣和雜魚,都是漁村漁民趕海弄的。
苗雲薇一聽就知道里頭有門道,沒有把話說死。
車子抵達省城汽車客運站。
兄妹倆像往常一樣到後勤維修部幫忙學習,之後再去招待所。
也不知道苗平康怎麼跟秦少民說的,那傢伙真的幫忙弄來一堆資料。
第二天苗平康上車,激動得有些不正常。
沒等苗雲薇詢問,他直接開啟自己的包,食指劃過那一摞的材料。
“這麼多!”苗雲薇驚呆了。
苗平康使勁兒點頭,“他大伯結拜兄弟的侄媳婦的堂妹在省城單位資料室,給人家送了禮,請人家吃了一頓飯,搞來近十年的材料,他手抄了一份給我,只要把這些材料吃透,筆試肯定沒問題,實操我有信心。”
苗雲薇聽得目瞪口呆,“大哥,這人情欠大發了!”
這年頭印刷啥的一般人根本接觸不到,想要材料只能抄,近十年的材料,得抄多少天才抄的完!還有,人家找的這個關係都拐到國外去了,對方願意幫忙肯定是給的夠多!
就算是親兄弟都不能這麼幫!
苗平康感慨道:“你說的對,我也在想怎麼感謝他才好,材料我粗略翻動過,有三四個人的筆記。”
苗雲薇沉吟片刻,拍了下手,“你下一趟過來跟他說說,把幾個幫忙的人叫到一起,咱請人家吃飯,找食堂炒幾個菜,我們再摸一些螺螄,莆市那邊的同志想換糖,咱也能跟人家換點紫菜,悄咪咪的別聲張就行。
另外,我記得大姨好像在紗廠,問問咱媽,看能不能買到一些內部的微瑕布料,這個送人絕對拿得出手!”
這年頭成衣太貴,價效比不高,普通人頂多擁有一兩套,出門參加活動才用得上,平常穿的衣服都是自己買料子找裁縫,布票供應有限,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做一身新衣裳。
苗平康一一答應了。
末了,苗雲薇又提醒了一句,“讓咱媽也別顯擺,等事成了再說,畢竟單位還有一顆不定時炸彈在那邊虎視眈眈。”
想到他們和柯友志的恩怨,苗雲薇覺得還得答應泉市客運單位的同志,幫他們換點糖遮掩一下。
心裡有了主意,心也定了不少。
車子抵達莆市,趁著十分鐘休息時間她找到那個同事,d對方和蔡志明一樣是裝卸工,苗雲薇接著搭把手的功夫,跟他約好交換的數量。
泉市那邊則是大大方方幫人登記。
等到廈市,張秀鳳早早把東西準備好,直接往苗雲薇這部車的行李艙塞。
拿行李的乘客不少,沒人多看她一眼。
苗雲薇把桶往裡面推了一把,車子回到南溪市,立馬將行李弄到車上。
準備離開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
“雲薇同志,真的是你,好巧啊!”
苗雲薇轉身,見來人是徐鳳娟,不由得詫異挑眉,“鳳娟姐,你咋這麼晚還沒回去?”
視窗售票員最早收工。
徐鳳娟溫柔地笑了笑,解釋道:“今天和財務對賬,有幾毛錢出入,從頭理,弄得晚了一些,之前的事我都知道了,一直找不到機會跟你好好說話,謝謝你向領導推薦我,正好我鄉下親戚家的果園結了不少龍眼,這些你拿著吃。”
“使不得使不得,我可不能隨便拿你東西!”苗雲薇受寵若驚,連連搖頭擺手,後退一步。
徐鳳娟不管不顧把袋子掛在她車把上,湊近的時候低聲提醒道:“別得罪柯友志,這人心眼跟針孔一樣小,還是個潑皮無賴沒有道德底線,甚麼事都幹得出來,他跟車隊趙哥關係很好,還經常以各種名目給領導送東西,單位領導都賣他面子,跟他對上你討不到便宜。”
當初她也是年輕氣盛,一點都不服柯友志,被穿了幾次小鞋,險些在單位待不住,是家裡的重擔逼著她忍辱負重,一直咬牙撐下來。
要不是苗雲薇主動向張秀清舉薦她,她根本就不可能完美擺脫柯友志,說不準還會被他連累。
似乎想到甚麼恐怖的事情,徐鳳娟難看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明亮的眼眸在黑夜快速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