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薇一個勁兒附和,“奶奶,我媽說的對,我有工資有獎金,找我媽再借一點,今年就能還清,不用您貼補。”
母女倆好說歹說才把老太太哄住。
等黃彩英進灶屋繼續燒火,苗雲薇才低聲問道:“媽,大伯兩口子不是跟咱們撕破臉了嗎?怎麼還請我們一家去喝喜酒?”
她沒記錯的話,當初柯桂香可是一點都瞧不上他們一家,巴不得他們別出現在酒席上。
孟素玲皮笑肉不笑道:“之前我們傢什麼情況,現在又是甚麼情況!整個大院都知道你是國營汽車運輸公司乘務售票員,我又轉崗換了一個肥差,不得眼巴巴來請,給他們撐場子。
所以說人都是現實得很,你落魄的時候沒人看在眼裡,你起來了,周圍人瞬間都變得好說話了。
丫頭,你可得多長點心,甚麼是好人,甚麼是壞人,自己要分清楚。”
苗雲薇乖順地直點頭。
孟素玲眉眼柔和了不少,緩緩說道:“說真的,我一點都不想去,但你爺奶還在,肯定不願意真的看咱們兩家徹底撕破臉,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還得隨份子。
錢都給了,不去吃多虧啊!你說是不是?”
苗雲薇驚得張大嘴巴,朝她豎起大拇指,“媽,你是真的一點都不吃虧啊!”
“那是當然!”孟素玲得意地扭過身,繼續幹活。
到了週六這天,苗雲薇在一家換上乾淨的新衣裳,一起出門吃酒席。
苗雲薇把自己的鳳凰牌新車推出來,車把鋥亮如鏡能照人,轉鈴一撥,“叮鈴鈴”響徹整個院子。
她用絨布細細擦拭,像對待一匹珍貴的坐騎。
到了外面,她用腳蹬了兩下,上車後,苗靈薇立馬跳到後車座。
苗平康和孟素玲一人載一個老人。
苗建國帶兩個小兒子用走的。
一家子浩浩蕩蕩進了糖廠大院,眼尖的熟人一下子就發現苗家二房多了一輛腳踏車,全都圍了過去。
“素玲,你家雲薇這是買新車了?”
孟素玲得意又矜持地笑了笑,“方便她上下班。”
那人一聽恨不得在臉上寫下“羨慕”兩個字,“喲!工業票可不好弄,你們可真有能耐!”
“啥呀!我哪有這個本事!是我們家雲薇被省城國營汽車運輸公司表彰,人家給的獎勵,除了工業票還有魚票副食品票和錢,我還說我們家建國在單位那麼久,咋就沒有這種好事。”
對方越發眼睛都紅了,“一個人拿還不足啊!我們單位咋就沒有這種好事呢!”
邊上人立馬啐了一聲,“有這種好事也輪不到咱們呀!大白天的就做夢,儘想美事!”
趙芹見不得孟素玲嘚瑟的樣子,哼哧一聲,“有甚麼了不起的!我們這裡可是糖廠,職工上萬,他們客運公司才多少人,能比嗎?”
孟素玲不為所動地笑了笑,“是不能比,畢竟咱們省內汽車運輸單位合起來也就二三十個,再加上裡頭百來號員工,也就幾千人,幾千人裡面表彰三個,確實挺容易的,你們說對吧!”
“嘶!”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才三個!雲薇是其中一個?”
孟素玲重重點頭,“還有電臺過去錄影,報社記者都到場了,應該會上報,這兩天的報紙呢?我都還沒看報紙呢!”
當即有人回去找來報紙。
“閩省國營汽車運輸公司今日舉行一場先進個人表彰大會,南溪市汽車客運中心苗雲薇作為先進個人代表,接受單位表彰,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苗雲薇同志也向眾人講述她在崗位上的點點滴滴......公司總經理表示,希望所有乘務售票員向苗雲薇同志看齊,學習她的愛崗敬業,無私奉獻,樂於助人的精神.......”
報道被大聲唸完。
職工大院榕樹下那群男女老少看苗雲薇的眼神從平靜到狂熱再到崇拜。
小孩子一個個跟在苗雲薇身後,眼巴巴看著她,看得她渾身不自在,又不好讓人家。
更過分的是,除了小孩子,那群大娘嬸子竟然也跟在後面。
別說苗雲薇彆扭,孟素玲都覺得頭疼。
“我說你們差不多得了,一個個的不用做飯幹活嗎?跟著我們一家算怎麼回事!”
趙芹不樂意了,“素玲,我回家礙你啥事了!再說了,我們看的是雲薇,人家領導都說了,要向苗雲薇同志學習精神,咱不跟著怎麼學?”
苗雲薇:“.......”
等到了家屬樓下襬酒席的地方,不用孟素玲開口,趙芹的大喇叭已經把苗雲薇的光榮事蹟宣傳開了。
還有那張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報紙,在眾人手裡流傳。
苗雲薇頭一次感受到大院長輩的熱情,還有同齡人崇拜炙熱的眼神,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才能彰顯自己的非凡。
房間裡梳妝打扮的苗雪薇聽見動靜,同進屋的陳秀娟問道:“外頭甚麼情況,突然熱鬧了起來。”
陳秀娟面色不怎麼好看,“是你二叔一家過來了,他們說雲薇成了單位先進個人,被表彰,還上了報紙,這會兒都在樓下討好她,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她才是主角。”
苗雪薇氣得就要摔東西,陳秀娟趕忙攔下,“可別!不吉利!”
苗雪薇氣得都快哭了,“她就是專門來克我的!從工作開始,因為她,哪哪兒都不順!害了我小舅舅不說,還讓爺爺奶奶討厭我,現在又想在我的婚禮上搶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她怎麼不去死!不行,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剛進門的柯桂香聽到這話,立馬哄了起來,“今天你就算有再大的心氣都得忍著,不能鬧笑話,讓杜苗兩家丟臉,乖!聽話,讓她得意一會兒又怎麼樣,誰笑到最後誰才是贏家!
就苗平康那鬼樣子,這輩子註定就是一灘爛泥,連媳婦都娶不上,有這麼一個拖後腿的孃家兄弟,哪個好人家敢娶她!
你就不一樣了!你大哥一表人才,還是鋼鐵廠的正式工,等你嫁人,你哥再娶個門當戶對的媳婦,咱家必定壓他們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