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武聖長嘯一聲,化作一道黯淡卻依舊剛猛的金色龍影,率先衝入血煞潮中!
“皇極驚龍拳·龍戰八荒!”
拳罡如雨,將迎面撲來的血煞轟得粉碎!
但立刻有更多血煞填補空缺,將他團團圍住。
斷臂武聖獨臂舞刀,刀光如匹練,毫無花哨,只有最簡潔高效的劈砍,每一刀都帶著與敵偕亡的決絕,瞬間劈翻數具血煞,隨即被更多的血煞撲倒、淹沒……
只在最後傳來一聲暢快的大笑。
九皇子趙晟劍法凌厲,身法靈動,在扈從拼死護衛下左衝右突,劍光不時帶走一具血煞的頭顱,但他身邊的扈從越來越少,很快便陷入了苦戰。
趙婉的弱水陣在血煞潮中艱難運轉,水藍色光華不斷明滅,陣法範圍被不斷壓縮,陣中女子不時發出悶哼,卻無人後退。
江湖武聖們各展絕學,或剛猛,或陰柔,或狠辣,在血煞群中掀起一片片腥風血雨,但自身也迅速被血色吞沒。
李太白如同戰場上的定海神針,血道真身虛影徹底顯化,雖不高大,卻凝實無比。
雙拳揮動間,龍吟虎嘯之聲隱隱,金紅與黑芒交織的拳勁所向披靡,專門找上那些血煞將領和試圖衝擊陣型的強大血煞。
趙靈兒持劍護衛在他一側,劍光凌厲,專門查漏補缺。
顧三娘即便重傷,也揮舞著變形的霸刀,如同磐石般守住一個方向。
米樂施展怒目金剛咒,好似人間修羅,禪杖翻飛,超度著靠近的亡魂。
柳七的劍,快、準、狠,劍光如冷電,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入血煞眼眶或咽喉,效率極高。
張猛、陳文等越國武聖也咆哮著加入戰團,與晉國武者背靠背,揮灑著最後的血氣。
這一刻,沒有越晉之分,只有同生共死的戰友。
戰鬥慘烈到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地步。血煞彷彿無窮無盡,而武者們每殺一個,都要付出巨大的體力、氣血乃至生命。
不斷有人倒下,被血煞撕碎,臨死前的怒吼與慘叫,與兵刃碰撞聲、血肉撕裂聲、血煞嘶吼聲,交織成一副地獄繪卷。
盆地中央,祭壇上的血鏡虛影貪婪地吸收著戰場上瀰漫的濃烈血氣與死亡怨念,光芒越來越盛,旋轉越來越快。
三具皇嗣血煞依舊冷冷地注視著戰場,並未立刻加入,彷彿在等待最佳的收割時機。
李太白在瘋狂殺戮中,也在瘋狂吸收著海量的血氣精華。
這最後的戰場,血氣濃郁到了極點,對於他而言,簡直是修煉血道的最佳環境!
第六滴靈血迅速凝聚、壯大,他對血道真身的感悟,對生死搏殺的理解,對自身力量的控制,都在飛速提升!
他感覺,自己彷彿觸控到了某種屏障,那是武道的極致,也是練氣通往築基的天塹!
至於趙無極的警告,此刻早就被李太白拋之腦後。
這場戰鬥,早已無關勝負,甚至無關生死。
它是一場祭奠,一場告別,一場屬於凡俗武道,在這修仙者掌控的天地間,最後的、也是最燦爛的綻放!
每一個武聖的倒下,都彷彿是一顆流星的隕落,帶著他們畢生的武道信念與不屈熱血,在這血色天幕上劃下短暫的、卻令人難忘的光痕。
不知廝殺了多久,當李太白一拳將最後一具撲到近前的血煞將領頭顱轟爆,並將其精華吸收後,他環顧四周。
還能站立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流雲武聖拄著一杆奪來的斷槍,單膝跪地,大口咳血,金色氣勁早已消散,身上遍佈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依舊試圖站起。
九皇子趙晟半跪在地,長劍折斷,只剩下半截握在手中,身邊已無一人。
趙婉的弱水陣早已崩潰,藍袍女冠將她護在身後,自己卻被一具血煞洞穿了胸膛,緩緩倒下。趙婉嘴角溢血,清冷的臉上滿是悲慼。
張猛斷了一臂,靠著石壁喘息。
陳文胸口一個血洞,眼神開始渙散。
柳七持劍的手微微顫抖,劍身染滿黑紅,身上也多處掛彩。
顧三娘再次力竭倒地,米樂佛光徹底熄滅,氣息微弱。趙靈兒也到了極限,全靠意志支撐,持劍的手抖得厲害。
晉國武者,幾乎全軍覆沒。
越國武聖,也所剩無幾。
而盆地中,那數千血煞大軍,竟已被他們這支殘兵,屠戮殆盡!
只剩下滿地的殘肢斷臂和緩緩流淌的暗紅色“血液”。
唯有那三具皇嗣血煞,依舊矗立在祭壇之前,血色漩渦般的眼睛,冷冷地鎖定了最後這些倖存者。
慘勝,亦是絕境。
祭壇上,血鏡虛影投射下三道濃郁的血光,籠罩了盆地中所有的屍體。
屍體開始迅速融化、汽化,化為最精純磅礴的血氣洪流,被血鏡瘋狂吸收!
血鏡的光芒熾烈如血日,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彷彿要突破某種生命層次界限的恐怖威壓,開始從祭壇深處,緩緩甦醒……
趙無極,要開始藉助這彙集了數百年、尤其本屆催化出的最旺盛血煞精華,衝擊那夢寐以求的金丹之境了!
就在這時,趙無極的身影,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祭壇頂端,血鏡虛影之下。
他看了一眼神色各異的最後倖存者——李太白、趙靈兒、顧三娘、米樂、柳七、流雲、趙晟、趙婉、張猛、陳文,以及……不知何時,竟然也活著從藏身處走出、雖然狼狽但似乎並未受致命傷的趙克。
“不錯,竟能戰至如此地步。”趙無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在李太白身上停留一瞬,又在趙靈兒和趙克身上掃過,“按照祖制,歲旦圍獵,最終勝者,當從存活皇嗣中決出。”
他的意思很明顯,現在活著的皇嗣,只有趙靈兒和趙克。
趙晟、趙婉雖也是皇嗣,但看情形已無力再爭,且趙無極似乎預設了他們出局。
趙克心臟狂跳,看向趙靈兒,又看向明顯站在趙靈兒身邊、實力深不可測的李太白,心中一片冰涼絕望。
有李太白在,勝者怎麼可能是自己?
然而,趙靈兒在李太白的攙扶下,緩緩站直身體。
她臉色蒼白,卻眼神清明堅定。
她看了一眼身旁傷痕累累、卻目光溫柔的李白,又看了一眼滿臉不甘、隱帶乞求的趙克,最後望向祭壇上的趙無極,深吸一口氣,清晰地說道:
“老祖,靈兒自願放棄此次歲旦圍獵勝者資格。請老祖令立他人為晉國下一任皇帝。”
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全場皆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