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困守築基大圓滿已近百年,壽元將盡。
此次發動歲旦圍獵,以血脈為引,以三百多年積累加上本屆催化出的血煞為薪柴,佈下“血煞輪轉陣”,便是要行險一搏,衝擊金丹境!
然而血道結丹,成功率極低,十不存一,且兇險萬分,極易被血煞反噬,形神俱滅。
他早已準備了後手——便是從自己那些擁有靈根的子嗣後裔(歷代晉皇)中挑選合適的軀體,以備奪舍之用。
但那些後裔受皇氣與功法所限,潛力終究有限。
如今,眼前這兩個現成的、天賦絕佳的年輕人,簡直是上天賜予的、比子嗣後裔更完美的奪舍容器!
尤其是李太白,其血道天賦和身上的秘密,若能被自己所得……
或許,不止是金丹,連元嬰大道,都未必不能窺探一二!
想到這裡,趙無極心中暢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戰場顯得格外突兀。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太白一眼,說道:“小子,手腳倒是麻利。老夫積攢了三百年的這些‘血食’,都快被你偷偷吸走一小半了。年紀不大,胃口不小。”
李太白心中凜然,知道自己的小動作瞞不過這老怪物,但他神色依舊平靜,拱手道:“前輩明鑑,晚輩也是為求自保,不得已而為之。”
“罷了。”趙無極擺擺手,似乎並不在意這點“損耗”,相比起李太白和葛武的價值,那些血煞精華不算甚麼。
“吸了就吸了,能吸收煉化,才是你的本事。不過,接下來的‘正餐’,你可要留著肚子,否則休怪我無情。至於你……”他目光轉向地上的葛武和紫霄劍,袖袍一卷,一股無形力量將葛武連同紫霄劍一同捲起。
“你們二人,好自為之。尤其是你,小子,”他最後看了一眼李太白,眼神深邃,“好好活著,別死在那些廢物手裡。老夫……很期待你接下來的表現。”
話音未落,趙無極的身影連同葛武、紫霄劍,如同泡影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也隨之消散。
壓力驟去,李太白和遠處的趙靈兒都長長鬆了一口氣,有種死裡逃生的恍惚感。
趙無極最後的話雖然古怪,但至少暫時沒有惡意,甚至隱隱有一種……將他們視為“私有物”的意味?
“太……太白!”趙靈兒再也忍不住,掙扎著爬起,跌跌撞撞地撲進李太白懷中,緊緊抱住他,彷彿要將自己融入他的身體裡。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次卻是失而復得、喜極而泣的淚水。“你沒事……你真的沒事……嚇死我了……”
李太白也反手緊緊抱住她,感受著懷中嬌軀的顫抖和依賴,冰冷的心被暖流包裹。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道:“沒事了,靈兒,我說過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你擔驚受怕。”
趙靈兒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痴痴地望著李太白,想到他剛才如同天神般出現,擊潰強敵,又在老祖威壓下安然無恙,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愛意與安全感。
她忽然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李太白的唇。
這個吻,帶著淚水的鹹澀,劫後餘生的激動,以及確認彼此心意的熾熱。
在這屍骸遍地、危機四伏的絕境中,兩人的心緊緊貼在了一起。
良久,唇分。
趙靈兒臉頰緋紅,將頭埋在李太白肩窩,低聲道:“太白,在黑風嶺時,我說等我從京城回來……不是嫌貧愛富,是怕……怕此去兇險,給不了你承諾,反而害了你……你……你不怪我吧?”
“傻瓜,我怎麼會怪你。”李太白輕撫她的短髮,聲音柔和,“我都明白。以後,不管去哪裡,不管多危險,我們都一起。”
兩人相擁片刻,趙靈兒忽然想起同伴,急道:“對了,三娘他們……”
李太白神識早已掃過周圍,沉聲道:“我們去找他們。你感應一下顧前輩的氣息。”
憑藉趙靈兒對顧三娘獨特功法氣息的感應,以及李太白強大的神識搜尋,他們很快在一處隱蔽的石縫中找到了重傷昏迷的顧三娘、以及同樣傷勢不輕但尚能行動的米樂和另外兩名倖存隊員。
橋槐卻不見蹤影,很可能已遭遇不測。
趙靈兒見到顧三娘氣息雖弱但尚存,又是悲喜交加,連忙和李太白一起為她們處理傷勢,喂服丹藥。
穩住顧三娘等人的傷勢後,李太白讓趙靈兒留下照看,自己則返回百獸門隊伍可能的藏匿區域。
憑藉對張猛等人氣血的熟悉,李太白很快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找到了他們。
之前感受到趙靈兒被人追殺,便直接脫離隊伍,去拯救趙靈兒。
這支隊伍此刻只剩下十二人,個個帶傷,神情疲憊驚惶,正由趙克指揮著簡單佈防。看到李太白返回,而且氣息似乎更加深不可測,眾人反應不一。
張猛、陳文、石勇等人眼中露出敬畏和一絲複雜,柳七則是對他微微點頭。
趙克臉上擠出笑容,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和忌憚。
李太白沒有廢話,直接告知趙克,自己遇到了必須保護的人,兩支隊伍將合併行動,共同應對秘境危機,一切由他主導。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趙克心中怒火中燒,他費盡心機,忍受屈辱,好不容易借百獸門之力走到這一步,眼看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卻被這突然殺出的趙靈兒橫插一腳,眼看就要為他人做嫁衣!
但他城府極深,深知此刻李太白實力絕對碾壓,翻臉只有死路一條。
他強行壓下不甘,臉上堆起“誠摯”笑容,表示一切聽從李太白安排,合力共渡難關,甚至主動提出去接應趙靈兒等人。
只是他轉身時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怨毒與算計,被李太白敏銳的神識捕捉得清清楚楚。李太白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聲色。
兩支殘兵合流,總計十八人,以李太白為絕對核心,柳七、甦醒後的顧三娘、米樂以及表面順從的趙克為輔助,形成了一個以實力為尊的臨時團隊。
接下來的三天,秘境之中的生存環境急劇惡化。
整個空間彷彿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不斷壓縮,眾人活動的範圍越來越小。
血煞出現的頻率和規模越來越大,而且常常是數十上百的叢集行動,其中甚至開始頻繁出現媲美練氣後期、乃至大圓滿的強大血煞,以及零星遊蕩、氣息更加恐怖的皇嗣血煞!
秘境彷彿變成了一個正在收緊的絞索,或者一個沸騰的血肉磨盤,要將其中所有的生靈碾碎、吞噬,轉化為最純粹的血煞能量。
其他倖存的晉國隊伍,也同樣被逼得不斷向中心區域靠攏、收縮。
李太白的隊伍在轉移途中,不可避免地與其他隊伍遭遇。
有時是狹路相逢,為爭奪有限的生存空間或偶然發現的靈草爆發衝突;有時則是迫於血煞壓力,短暫聯手對敵。
李太白憑藉強大的個人實力、敏銳的神識預警和果斷的指揮,總能帶領隊伍以較小代價取得優勢或安全脫身。
他依舊在戰鬥中“默默”吸收著血煞逸散的精純血氣,修為穩步精進,第五滴靈血徹底穩固,開始向第六滴邁進。
慘烈的淘汰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武者們的怒吼、慘叫,血煞的嘶嚎,兵刃的碰撞,法術的爆鳴……交織成死亡的主旋律。
不斷有隊伍全軍覆沒,屍體在濃郁的血煞之氣催化下,迅速異變成新的血煞,加入狩獵者的行列。
這場持續了數百年的血腥盛宴,在這一屆,被趙無極以精血丹推至了最高潮,也即將迎來最終的收割。
第四日黃昏,殘存的、還能站立戰鬥的武者們——來自晉國各皇子隊伍以及李太白這支“混合”隊伍,總計不過七八十人——被無形的地勢變化和四面八方湧來的、近乎無窮無盡的血煞狂潮,最終驅趕、逼迫到了秘境最核心的區域。
這是一片巨大的、彷彿被隕星撞擊形成的環形盆地,地勢凹陷,直徑超過千丈。
盆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與暗紅色血晶壘砌而成的、高達十餘丈的龐大祭壇!
祭壇呈九層圓臺狀,每一層都刻滿了繁複、扭曲、彷彿用沸騰鮮血書寫的古老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與不祥氣息。
祭壇最頂端,並非實體,而是懸浮著一面巨大的、邊緣有些殘破、鏡面如同凝固血海般的暗紅色銅鏡虛影!
正是趙無極以畢生心血和趙氏皇族血脈煉製的偽法寶——“血脈天倫鏡”的投影!
它緩緩旋轉,血光流轉,如同心臟般脈動,散發出強大無比的吸力。
整個秘境中瀰漫的血煞之氣,如同百川歸海,絲絲縷縷地向其匯聚。
它,便是這“血煞輪轉陣”真正的核心與陣眼!
祭壇周圍,密密麻麻,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數以千計的血煞!
它們如同最忠誠的亡靈軍團,拱衛著它們的“聖壇”。
從最低等的武者血煞,到氣息彪悍的武聖血煞,再到那些體型龐大、手持殘破兵刃、氣息堪比練氣中後期的血煞將領,甚至,在祭壇正前方,還矗立著三具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這三具血煞,身形與常人無異,甚至略顯瘦削,但它們身上殘留的衣物紋飾,依稀可辨是晉國皇室特有的樣式。
它們沒有武器,但十指指甲漆黑尖銳,長逾半尺,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
最可怕的是它們的眼睛,並非燃燒的火焰,而是三對緩緩旋轉的、深邃幽暗、彷彿能吞噬靈魂的血色漩渦!
它們的氣息,赫然都已達到了練氣大圓滿的層次,而且隱隱相連,形成一股更加強大的冰冷威壓!
這正是歷代歲旦圍獵中隕落的、身具靈根的趙氏皇嗣所化的——皇嗣血煞!
是趙無極精心培育的“血煞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