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荀立於半空,望著那道旋轉的漩渦門戶,望著下方魚貫而入的隊伍,望著飛舟上躍下的越國武者,最終,目光落在那三道消失在主峰之巔的流光方向。
他嘴唇微動,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嘆息,混雜著無奈、悲涼、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早已按捺不住的晉國隊伍,立刻如同開閘的洪水,朝著那漩渦門戶洶湧而去!
一支支隊伍,或氣勢如虹,或沉穩如山,或迅疾如風,頃刻間便沒入那氤氳扭曲的光門之中。
然而,幾乎所有晉國隊伍在進入前,都不約而同地,將冰冷、警惕、甚至帶著赤裸殺意的目光,投向了那二十名頭戴獸皮面具、剛剛落地便同樣衝向門戶的越國武者。
“越國賊子,也敢來摻和我國國事?”
“看那面具,是百獸門的走狗!”
“哼,進去之後,若遇越國人,格殺勿論!”
“先殺外敵,再決高下!”
無需言語溝通,一道道目光在空中交匯,瞬間達成了最原始的共識——在這晉國的地盤,在這決定國運的試煉中,絕不容許他國武者染指,更遑論是扶持傀儡、意圖不軌的越國百獸門!先聯手將這群不速之客清除出去,再談內部勝負!
只是,越國人的到來太過突然,時機卡得極準,正好在秘境開啟的剎那。
晉國各隊之間原本或許還有些私下串聯、臨時盟約,此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只能憑藉戰場本能和共同對外的默契行事。
李太白戴著那猙獰的狼首面具,混在越國武者隊伍中,跟隨著趙克,衝向漩渦門戶。
在即將沒入光門的剎那,他鬼使神差般,再次回頭,目光精準地穿過紛亂的人群,落在那支由青衣銀甲女子帶領的隊伍上。
趙靈兒正持劍在手,指揮著隊伍有序進入。似乎感應到這道特殊的注視,她下意識地抬眼望去,正好與李太白隔著面具的目光對上。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藏在恐怖的獸皮面具之後,眼神卻異常平靜深邃,沒有越國武者常見的兇悍暴戾,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審視,有關切,還有一絲……熟悉?
趙靈兒心頭猛地一跳,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眼神……在哪裡見過?黑風嶺?還是……不,不可能。
她搖了搖頭,將這荒謬的念頭甩開。
越國武者,自己怎麼可能認識?大概是這秘境開啟在即,自己心神不寧產生的錯覺吧。
她移開目光,不再多想,身形一晃,緊跟著顧三娘魁梧的背影,沒入漩渦之中。
李太白見她移開視線,心中微嘆,不再猶豫,一步踏入了光門。
“嗡——!”
彷彿穿過一層粘稠冰冷的水幕,又像是被投入了高速旋轉的漩渦。
強烈的失重感和空間扭曲感襲來,眼前光影亂閃,耳邊響起模糊的嘶吼與金鐵交鳴的幻聽。足足過了三息時間,腳下才傳來踏實的觸感,周遭景象也穩定下來。
李太白穩住身形,第一時間神識外放,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地。
天空是壓抑的暗紅色,不見日月星辰,只有厚厚的、彷彿凝固的血雲低垂。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腐爛味,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寒意。
腳下是暗紅色的、彷彿被血液浸透的堅硬土地,龜裂的縫隙中,偶爾可見森森白骨。
視野所及,是連綿起伏的暗紅色丘陵,怪石嶙峋,枯死的、形態扭曲的樹木張牙舞爪。
遠處隱約可見斷壁殘垣,像是古老建築的遺蹟。
整個空間給人一種無比壓抑、死寂、卻又暗藏殺機的感覺。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方天地間,天地靈氣的濃度高得驚人,甚至遠超黑風嶺靈脈爆發之時!只是這靈氣中混雜著濃郁的血煞之氣,狂暴而汙濁,普通修士若直接吸收,極易走火入魔。
“這裡就是……青峰山秘境?”李太白心中暗凜。
他能感覺到,這片天地被一座龐大無比的陣法籠罩,那暗紅色的天空和大地,那無處不在的血煞之氣,都是陣法力量的外顯。這絕非善地!
“列陣!警戒!”趙克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緊張,但還算鎮定。
二十名越國武聖迅速以趙克為中心,背靠背結成圓陣,兵器出鞘,氣血勃發,警惕地打量著周圍。他們被傳送進來的位置似乎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
李太白注意到,除了他們這支隊伍,視線範圍內並未看到其他晉國隊伍的身影,看來進入秘境後的落點是隨機的。
就在這時——
“嗬……嗬……”
一陣低沉沙啞、彷彿破風箱抽動般的嘶吼聲,從前方的石林陰影中傳來。
眾人凝神望去,只見七八道搖搖晃晃的身影,從怪石後面緩緩走出。
看清這些“東西”的模樣,即便是這些身經百戰的武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人形,或者說,曾經是人。
它們身上穿著破破爛爛、款式不一的衣物,有的像是幾十年前的武者勁裝,有的甚至像是甲冑的殘片。
裸露在外的面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乾癟枯萎,緊貼在骨頭上,如同風乾的臘肉。
它們的眼睛,只剩下兩個空洞,或者燃燒著兩團微弱的、充滿怨毒與瘋狂的猩紅火焰。
最可怕的是它們的氣息。明明看起來乾癟瘦弱,但行走間,地面卻被踏出淺淺的腳印,空氣中傳來令人牙酸的氣血摩擦聲。
它們沒有活人的生機,卻散發著堪比甚至超越尋常武聖的磅礴氣血之力!
只是這氣血之力冰冷、死寂、充滿了暴虐的殺意!
“血煞!”有人低撥出聲,聲音帶著驚懼,“傳說中死在秘境裡的武者所化!”
話音剛落,那七八道血煞彷彿嗅到了生人的氣息,空洞的眼眶或猩紅的火焰猛地“盯”住了李太白等人,下一瞬——
“吼——!!!”
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炸響!
七八道血紅色的身影,以遠超它們僵硬外表的速度,如同血色閃電般撲殺而來!
它們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和速度,揮舞著乾枯如爪的雙手,直取要害!爪風呼嘯,帶起腥臭的血煞之氣!
“殺!”趙克厲喝。
越國武聖們雖驚不亂,到底是百獸門精挑細選的死士,齊齊怒吼,揮動兵刃迎上。
然而,甫一交手,眾人的臉色就變了!
“鐺!”
一名使刀的武聖,全力一刀砍在一具血煞的肩膀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刀刃入肉不過寸許,便被那堅硬如鐵的骨頭和粘稠如膠的血煞之氣卡住!
那血煞恍若未覺,另一隻爪子已經帶著腥風抓向武聖的面門!
“噗!”
另一側,一名持劍武聖,一劍刺穿了血煞的胸膛,但血煞的動作僅僅是微微一滯,隨即彷彿無事發生般,繼續撲擊!
它的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只有濃郁的血煞之氣翻湧,竟有緩慢彌合的趨勢!
“小心!這些鬼東西不怕尋常傷害!砍腦袋!”
張猛怒吼一聲,他修煉的莽牛勁力大剛猛,此刻雙臂肌肉賁張,氣血如烘爐燃燒,一柄厚重的鬼頭大刀橫掃,將一具撲來的血煞連爪帶人劈得倒退數步,但並未造成致命傷。
陳文身法靈活,遊走在一具血煞身側,指尖吞吐氣芒,連連點向其周身大穴,卻駭然發現,血煞體內經脈早已枯死僵化,穴位根本無效!
反而被血煞反手一爪,險之又險地擦過肋下,留下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疼,更有陰冷血煞之氣試圖鑽入體內!
石勇的烈陽掌倒是有些效果,掌力熾熱,拍在血煞身上發出“嗤嗤”聲響,蒸騰起一股黑紅煙氣,血煞發出痛苦的嘶吼,但行動依舊兇猛。
越國武聖們雖然都是武聖初期,但大多是靠丹藥催化上來,實戰經驗、根基、武技都不算頂尖。
此刻面對這些不懼疼痛、不畏輕傷、肉身強悍、力量巨大的血煞,立刻陷入了苦戰。若非人數佔優,彼此配合掩護,恐怕一個照面就要出現傷亡!
李太白和柳七並未立刻全力出手。
李太白冷眼旁觀,迅速分析著血煞的特點:肉身極強,近似橫練武聖;要害可能只有頭顱;受傷後可緩慢恢復;無靈智,只有殺戮本能;攻擊附帶血煞侵蝕……
“劉虎兄弟!柳七兄弟!助我!”一名越國武聖險象環生,被兩具血煞圍攻,左支右絀,忍不住向戰力最強的兩人求救。
柳七目光一凝,長劍出鞘,劍光如冷電,直刺一具血煞的後腦。
他的劍,快、準、狠,劍意凝練。
與此同時,李太白也動了。
他並未動用靈血之力,也未施展法術,僅僅是催動武聖初期的氣血,身形一晃,便出現在另一具血煞側面。
他右拳緊握,拳鋒之上氣血凝聚,隱隱有淡淡的黑色龍形氣勁纏繞(模仿黑龍拳意),一拳轟向血煞的太陽穴!
“砰!”柳七的劍,精準地刺入血煞後腦,劍身沒入半尺,那血煞渾身劇震,動作頓時僵住,眼眶中的猩紅火焰劇烈搖曳。
“轟!”李太白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血煞太陽穴上。
恐怖的巨力爆發,那血煞的頭顱如同西瓜般炸開!暗紅色的碎骨與粘稠的黑紅液體四濺!
無頭的血煞軀體晃了晃,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傷口處不再有血煞之氣彌合。
“果然,頭顱是弱點!”李太白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