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和皇室斷絕關係了，沒想到皇室還是找到了他。
皇影衛宣讀完詔書，從飛劍上跳了下來，腳下的飛劍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他腰間的劍鞘。他看著趙成守遲遲沒有接旨，聲音更冷了：“奉聖上口諭，凡抗旨不遵者，格殺勿論。趙大人，我勸你還是老實接旨吧。”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如同山嶽壓頂，讓趙成守幾乎喘不過氣。
趙靈兒更是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父親的衣角。
“煉氣後期！”趙成守臉色煞白，他雖然只是武道高手，卻也知道修仙者的境界——練氣七層以上，才能御使飛劍，御空而行。
眼前這皇影衛，竟是煉氣後期的強者！
在這樣的強者面前，他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趙成守苦笑一聲，緩緩跪下，對著錦帛磕了個頭：“臣趙成守，接旨。”
趙靈兒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她雖然知道自己的姓氏和皇室有關，卻從未想過會和皇室扯上關係。
進京過年？聽起來似乎是件好事，可父親的臉色，卻讓她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皇影衛看了一眼趙靈兒，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隨即又恢復了冰冷：“奉陛下口諭，二十年一次的‘歲旦圍獵’，照舊在青雲山舉行。屆時所有十六歲以上，三十五歲以下擁有靈根的皇家子弟，全部都要參加。且每人允許攜帶十名扈從，扈從年齡限制同上。”
“歲旦圍獵！”趙成守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臉上血色盡失，“你說甚麼？歲旦圍獵又要開始了？！”
皇影衛冷笑一聲：“趙大人當年不就是為了躲這個，才跑到這邊陲之地的嗎？怎麼，現在忘了？”
趙成守渾身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怎麼會忘！
二十年前的歲旦圍獵，他的兄弟姐妹中有兩人擁有靈根，全都被徵召參加，最後沒有一個人回來。
當今聖上，便是當年圍獵中唯一活下來的人，也因此突破築基境，坐穩了皇位。
那哪裡是甚麼圍獵，根本就是一場血腥的屠殺，一場皇室內部的篩選！
“我已經躲到清河縣了！我和皇室決裂了！我沒有接受過皇室任何好處！”趙成守聲嘶力竭地喊道，“我不同意讓靈兒去參加歲旦圍獵！”
不染其因，不承其果。
趙成守想要藉此理由，讓趙靈兒躲過歲旦圍獵的徵召。
至於說謊，講趙靈兒沒有靈根，那是在侮辱皇室。
一旦到了京城，皇室自有辦法檢測是否擁有靈根。
若是沒有靈根，自然會有大量封賞，鼓勵趙家子弟多生多育。
若是有了靈根，則必須要參加歲旦圍獵。
“決裂？”皇影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趙成守，你也是皇家子弟，自幼學習御人之道。耳濡目染之下，又怎會不知，在這大晉朝，任你天資聰穎，才高八斗，若是沒有深厚背景，貴人首肯，又怎麼可能做的了這一縣之長的位置。你享受了皇室的好處，現在想脫身？晚了！”
清河縣雖然地處邊陲，但一縣之長的位置，已經達到豪門世家的門檻。
大晉朝雖然大興恩科，廣開言路，但是那隻不過是愚弄底層百姓，給百姓一個看似未來可期實則水中撈月的幻想罷了。
想要靠恩科考試，跨越階級，一輩子都不可能，最多做一書吏罷了。
就像小溪村的柳朝元，柳英的父親，少年便是秀才，卻考了一輩子也不能再進一步，那就是沒有背景的下場。
包括練習武道，從軍報國，到頭來也不過是世家大族的走狗罷了。
當然，即使你成為世家大族，在這之上還有皇室趙家，一切都為了皇室趙家做嫁衣罷了。
至於皇室趙家，又為誰做嫁衣，就不得而知了。
趙成守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又怎麼會不知道這些，只是心懷一絲希望，病急亂投醫罷了。
皇影衛接著說道：“清河縣地處邊陲，乃是我通知的最後一處地點，還望趙大人早做打算。今年的扈從名額從五名提高到十名，若是招來十名絕頂高手，未嘗沒有翻盤的可能。”
皇影衛說完，召出飛劍，御劍騰空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際。
歲旦便是大年初一，距離今天已經不到三個月了。
趙成守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神空洞，沒有一絲光彩。
二十年前，靈兒剛出生，她的母親就因為難產去世了。
他為了讓靈兒避開歲旦圍獵，才拋棄了皇家身份，來到這裡。
可到頭來，還是躲不過。
“爹，你怎麼了？”趙靈兒蹲下身，輕輕搖著趙成守的胳膊，“不就是去參加圍獵嗎？有甚麼好怕的？京城還有好多好吃的呢。”
趙成守看著女兒天真的臉龐，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懊悔和痛苦：“靈兒，爹對不起你。那不是普通的圍獵，那是一場屠殺。參加的人，九死一生。你母親當年就是為了生你，才難產而死，囑咐我要好好保護你。可是爹終究沒能保護好你……”
他把歲旦圍獵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趙靈兒，包括皇室如何透過圍獵篩選子弟，如何用鮮血鋪就皇位之路。
皇室鼓勵生育，不管是凡人還是擁有靈根之人都會開枝散葉。
即使每二十年會有一次歲旦圍獵，但皇室子弟依然龐大，其中擁有靈根者，每一代都不下於二十人，也就是二十支隊伍。
不知道今年，又會有多少支隊伍參加【歲旦圍獵】。
二十年前，皇室有二十三名擁有靈根的適齡之人，組成二十三支隊伍，參加歲旦圍獵。
結果只有一個人活著走出來，那便是當今大晉皇帝。
趙靈兒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屠殺？只能活一支隊伍？她想起那些好吃的，想起葛武，想起……李太白。
她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都是爹的錯，若是當年沒有離開京城，說不定還能為你招攬些高手助陣。”趙成守捶打著地面，懊悔不已。
趙靈兒回過神，強忍著眼淚，擠出一個笑容：“爹，不怪你。能有二十年快樂的日子，我已經很滿足了。到了京城，我一定要吃遍所有美食，好好玩一場。”
趙成守看著女兒故作堅強的樣子，心裡更疼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變得狠厲：“不行！爹不能讓你送死！圍獵允許帶十名扈從，只要能找到十名年輕絕頂高手，說不定就能活下來！爹現在就回京城，就算是豁出這條老命，也要為你求來一位武聖！”
趙靈兒搖了搖頭：“爹，沒用的。其他皇子皇孫肯定也會找高手，我們根本比不過。”
“就算是沒用，爹也要試試！”趙成守態度堅決，“你留在清河縣，我會派人保護你。等我訊息！”
趙成守這時候想起來，葛武這個被稱為大晉最年輕的武聖高手，興奮說道：“葛武不是被稱為大晉最年輕的武聖嗎？有他在，再加上爹去求來一名武聖。這歲旦圍獵並非十死無生。”
趙靈兒眼神一怔，葛武？他會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幫助自己參加歲旦圍獵嗎？
似乎看出了趙靈兒的猶豫，趙成守鄭重承諾道：“你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好一切的。”
他不再猶豫，轉身快步走出後花園，一邊走一邊吩咐手下：“備馬！去野狼幫！”
趙靈兒坐在石凳上，看著父親匆忙離去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拿起桌上的糖葫蘆，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卻怎麼也壓不住心底的苦澀。
寒風穿過花園，吹落了月季花瓣，落在石桌上，像一滴鮮紅的淚。
趙靈兒知道，她的平靜日子，徹底結束了。
未來等待她的又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