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霧氣得厲害,裹著寒氣,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葛瓶兒一路跟著,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此刻終於撐不住,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
她的臉咳得通紅,眼淚都咳了出來,單薄的身子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李太白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眉頭皺了起來:“你風寒還沒好,不該跟著我折騰。”
“我沒事……”葛瓶兒擺了擺手,喘了口氣,又跟上他,“小白哥哥,紅秀姐姐的事,我也有責任,我想幫你做點甚麼……”
李太白沉默了。他知道葛瓶兒是出於愧疚,之前也跟她說過,薛祺的目標是他,她和紅秀都是被牽連的。
可這姑娘性子執拗,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先回野狼幫。”李太白最終還是鬆了口,他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腳步,讓葛瓶兒能跟上。
野狼幫的駐地此刻一片死寂,只聽見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哭泣聲。
院子裡擺滿了數十具屍體,每具屍體上都蓋著白布,白布下的輪廓僵硬,透著死氣。
這些都是在米府被薛祺用符籙殺死的幫眾,他們大多是有家有室的凡人,在修仙者的符籙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李太白看著那些白布,眼神更冷了——修仙者視凡人如草芥,葛武如此,薛祺更是如此。
若不是他實力不夠,紅秀也不會死。
他把葛瓶兒送到後院的房間,叮囑丫鬟好生照顧,剛要轉身離開,一道帶著寒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太白,你站住。”
李太白回頭,看見葛武提著寶劍站在門口,劍身上的血跡還沒擦乾淨,臉上帶著疲憊,卻依舊透著一股霸道的氣息。
葛武先是快步走進房間,仔細打量了葛瓶兒一番。
見她只是臉色蒼白,沒有外傷,才鬆了口氣,吩咐丫鬟去煮薑湯,然後才轉過身,看向李太白。
葛武的目光落在李太白蒼白的臉上,想說甚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紅秀死了,也知道自己那一刀難辭其咎,可在他眼裡,一個侍女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沉默了片刻,葛武深吸一口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那賊人中了我一道劍氣,絕無活命的可能。你施展你的天賦,幫我找到他的屍體。”
李太白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他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聲音冰冷:“我中了那賊人的溶血丹,體內氣血枯竭,根本嗅不到他的蹤跡。”
葛武皺了皺眉,顯然不信。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抓住李太白的胳膊,一股霸道的氣息湧入李太白的體內,探查他的氣血。
片刻後,葛武的臉上露出驚訝——李太白體內的氣血果然空空如也,連搬血境的底子都沒了,完全就是個普通人。
他不知道,李太白在他伸手的瞬間,已經催動了【隱元術】,將自己體內已經突破到鍛骨境後期的氣血和修為完全隱藏。
這門功法神奇,不僅能瞞過武者的探查,連修仙者的神識都能騙過。
至少,像葛武這種剛接觸修仙的人,絕對察覺不到。
“倒是因禍得福。”葛武松開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視,“溶血丹雖然消了你的氣血,卻也解決了你氣血駁雜的問題,今後你還能繼續修煉。”
在葛武看來,李太白之前的搬血境,全靠丹藥堆出來,氣血駁雜,根本沒甚麼前途。
如今氣血清零,反而有了重新修煉的可能,說是因禍得福,也不為過。
李太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葛武。
他心裡冷笑,絲毫沒有因此感到因禍得福。
畢竟他的真實實力已經達到了鍛骨境後期,這一天李太白都在轉化溶血丹的氣血,輕鬆突破鍛骨境後期。
而且這溶血丹內能量充沛,突破鍛骨境巔峰也未可期。
葛武見他不說話,只當他還沉浸在紅秀的死裡,也懶得再理會。
至於,李太白會不會因為自己殺了紅秀,招來報復。
葛武絲毫不懼,還是那句話,李太白在他眼中只是隨手碾死的螻蟻,根本不值得自己費心。
“行了,你下去吧。”葛武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似的,轉身去看葛瓶兒了。
李太白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野狼幫的駐地轉了一圈,確認沒人跟蹤後,才轉身走出大門,消失在夜色裡。
夜色漸濃,清河縣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殘破的燈籠在風裡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李太白繞到一處僻靜的巷子,從懷裡掏出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迅速換上。
他又拿出一張純白的面具,這是紅秀送給他的。
李太白劍尖凝起一絲氣血,將指尖劃破,鮮血滴在面具上。
他用指尖蘸著血,在面具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笑容誇張,卻透著說不出的悲涼。
畫到最後,幾滴鮮血無意間順著面具的邊緣流下,在下巴的位置凝成一行“血淚”,像在無聲地哭泣。
他戴好面具,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意念一動,【嗅蹤術】運轉起來,鼻腔裡瞬間湧入無數氣味——泥土的腥氣、燈籠油的焦氣、還有殘留的血腥氣……
他仔細分辨著,很快就捕捉到了一縷熟悉的氣味——那是採花賊身上獨有的,帶著脂粉和丹藥混合的味道。
那採花賊果然狡猾,即使受了重傷,也不忘用丹藥掩蓋自己的氣味。
若不是花瑩教他的【嗅蹤術】神奇,能透過掩蓋,捕捉到最本源的氣息,他還真找不到那賊人的蹤跡。
李太白順著氣味一路向西,腳步輕盈,像一道黑影掠過街道。
很快,他就來到了西城河——這是清河縣的護城河,河面寬廣,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深不見底。
採花賊的氣味,就在這裡消失了。
【嗅蹤術】雖然神奇,卻不能透過河水追蹤氣味。
李太白站在河邊,看著漆黑的河水,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他知道那採花賊中了葛武的劍氣,傷勢極重,不可能跑得太遠。
就算河水能掩蓋氣味,她也一定會在某個地方上岸。
“你跑不掉的。”李太白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紅秀的仇,我一定會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