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戰後的第二日,黃昏。
飄渺山五行殿前的廣場上,所有門人弟子齊聚。
從真仙長老到煉氣雜役,從核心真傳到外門記名,共計八百七十三人,無一缺席。
夕陽餘暉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有種肅穆的凝重。
龍傲天立於殿前高臺,一襲青袍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他沒有釋放威壓,但站在那裡,便如定海神針,讓臺下原本有些躁動的人心迅速安定下來。
辰南、慕丹子等高層分列兩側,神色肅然。
“諸位同門。”
龍傲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廣場上落針可聞。
“想必大家都已知道,離火神宮已正式對我五行天宮宣戰。三大罪狀,條條可笑,字字荒唐。他們真正想要的,不是討還所謂的‘公道’,而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
“我五行天宮的丹道傳承!”
“我飄渺山的靈脈地氣!”
“以及,我們所有人的性命!”
話音落下,臺下響起壓抑的怒哼聲,不少弟子握緊拳頭,眼中燃起怒火。
“憑甚麼?”
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喊出聲,“我們安分修煉,從未主動招惹他們!就因為我們有好的丹藥,有好的功法,他們就要來搶、來殺嗎?!”
這句話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是啊,憑甚麼?
五行天宮自創立以來,從未主動侵犯過任何勢力。
弟子們勤懇修煉,丹師們專心煉丹,陣法師們苦心佈陣。
大家只是想在這飄渺山上,安安穩穩地求仙問道。
可離火神宮,僅僅因為忌憚他們的潛力,便要趕盡殺絕!
“問得好。”龍傲天看向那名年輕弟子,緩緩道:“就憑他們強,我們弱。”
很殘酷,但很真實。
“修仙界從來不是講道理的地方。誰的拳頭大,誰的話就是道理。”
“離火神宮有三位太乙金仙,十八位金仙,天仙過百,弟子十萬。”
“而我們,只有一位天仙后期的宗主,幾位真仙客卿,和在座的諸位。”
“實力懸殊,十倍不止。”
臺下有人臉色發白,顯然被這冰冷的數字刺痛。
但龍傲天話鋒一轉:
“可那又如何?!”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金鐵交鳴:
“百年前,我龍傲天飛昇仙界,一無所有!沒有靠山,沒有資源,連一塊棲身的靈石都要靠自己去爭、去搶!”
“但我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還在百年內創立五行天宮,招攬諸位同門,讓飄渺山從荒山野嶺,變成今日的洞天福地!”
“靠的是甚麼?!”
臺下眾人屏息。
龍傲天一字一句:“靠的是不服輸的意志!靠的是敢拼命的勇氣!靠的是即便敵眾我寡,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的狠勁!”
他抬手,指向山門方向:
“現在,離火神宮的大軍就在百里之外,三日之後便會兵臨城下。他們以為,我們會害怕,會退縮,會跪地求饒。”
“那我告訴你們——”
龍傲天眼中迸發出懾人精光:“我龍傲天自踏入仙道以來,脊樑從未彎過!從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更不會!”
“他們要戰,那便戰!”
“他們要滅我宗門,我便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天仙如何?金仙如何?太乙金仙又如何?!”
他猛然抽出腰間殞天劍,劍指蒼穹:
“我輩修士,逆天而行,何惜一戰!今日,我龍傲天在此立誓。。”
聲音如雷霆炸響,迴盪在山谷之間:
“此戰,我與宗門共存亡!敵至山門,我必身先士卒!敵破大陣,我必血戰到底!便是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後退半步!”
“願隨我死戰者,舉起你們的劍!”
“唰——!”
辰南第一個拔劍高舉。
“願隨宗主死戰!”
緊接著,慕丹子、各位客卿長老、真傳弟子……一把把長劍出鞘,如林舉起。寒光映著夕陽,刺破暮色。
那些沒有劍的丹師、陣法師、雜役弟子,也紛紛舉起手中的丹爐、陣旗、甚至掃帚。
“願隨宗主死戰!”
“與宗門共存亡!”
“五行天宮,萬勝!”
吶喊聲從零星到匯聚,最終化作震耳欲聾的聲浪,衝上雲霄。
每個人的眼中都燃著火焰,那是不屈的戰意,是背水一搏的決心。
龍傲天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卻同樣堅定的面孔,胸中豪氣翻湧。
這就是他的宗門。
或許弱小,或許稚嫩,但骨子裡有一股不服輸的勁。
百年前他們一無所有時沒有怕,如今有了山門、有了同門,更不會怕!
“好!”
龍傲天收劍歸鞘,聲音轉為沉穩:
“既然諸位心意已決,那我便說說此戰方略。”
“首先,我們絕不主動出擊。飄渺山有護山大陣,有地利之便,以逸待勞才是上策。離火神宮若想攻山,必先破陣,而破陣是要拿人命來填的!”
“其次,我們的目標不是全殲來敵,而是打疼他們,打怕他們!讓他們知道,滅我五行天宮的代價,他們付不起!”
“最後,我已與玄冰谷達成盟約,他們會在外圍策應。若戰事不利,他們會接應我們撤離。所以,此戰我們並非絕路,而是有退路的生死考驗!”
這番話如同定心丸,讓眾人更加踏實。
有退路,和沒有退路,心態截然不同。前者是搏一個未來,後者是絕望掙扎。
“現在,我宣佈戰時編制。”
龍傲天開始具體部署:
“戰堂弟子分為四部。甲部由辰南統領,皆為真仙以上修為,配備最好法器丹藥,作為主力戰部,駐守山門核心。”
“乙部由客卿長老趙無忌統領,皆為化神以上弟子,負責操控護山大陣各節點,維持陣法運轉。”
“丙部由客卿長老孫不二統領,負責巡邏山門內外,警戒偷襲,處理突發情況。”
“丁部由我親自統領,為機動戰部,由十名真仙、三十名化神組成,隨時支援各處。”
“丹坊所有弟子,由慕丹子前輩統領,分為三班,日夜不停煉製丹藥。戰時丹藥供應,關乎生死,拜託諸位了!”
慕丹子撫須鄭重道:“宗主放心,老夫在,丹坊便在。必不讓前線弟子缺丹少藥!”
“陣法堂所有弟子,由客卿長老周天衍統領,維護大陣運轉,同時監控預警陣法,一有異動,立刻上報!”
“器堂、雜務堂、傳功堂……各司其職,全力保障前線需求!”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確,將每個人該做甚麼、該聽誰指揮,安排得明明白白。
原本還有些混亂的宗門,迅速變得井然有序。
動員結束後,龍傲天沒有讓眾人散去,而是走下高臺,來到弟子中間。
他走到一名只有築基期的年輕雜役面前。
那少年不過十五六歲,握著掃帚的手還在發抖,但眼神卻很堅定。
“你叫甚麼名字?入宗幾年了?”龍傲天溫和問道。
少年沒想到宗主會親自問話,緊張得結巴:“弟、弟子李二狗,入宗三年,在、在雜務堂打掃山路……”
“怕嗎?”
李二狗咬了咬牙:“怕……但弟子更怕宗門沒了,沒地方修煉了。飄渺山雖小,卻是弟子第一個真正當成家的地方。”
很簡單的話,卻讓周圍許多弟子眼眶發熱。
是啊,飄渺山不大,資源也不多。但在這裡,沒有欺壓,沒有歧視,只要肯努力,就有機會得到功法、丹藥,一步步往上爬。
這是很多底層散修,夢寐以求的地方。
龍傲天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對眾人道:
“李二狗說得對,飄渺山是我們的家。現在有人要毀我們的家,我們該怎麼辦?”
“拼了!”有人吼道。
“對,拼了!”更多人響應。
龍傲天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儲物袋,遞給李二狗。
“這裡面有三瓶聚氣丹,一本《五行基礎導引術》,還有十塊中品靈石。你修為雖低,但心性不錯。”
“此戰你不必上前線,留在後方協助運送物資。好好修煉,若此戰過後宗門還在,我親自指點你修行。”
李二狗愣住,隨即撲通跪地,淚水奪眶而出:“弟子……弟子謝宗主!”
周圍弟子見狀,非但沒有嫉妒,反而更加感動。
宗主連一個築基雜役都放在心上,這樣的宗門,值得他們用命去守護!
龍傲天又走到幾名受傷未愈的弟子面前,親自檢視傷勢,賜下丹藥。
走到丹坊弟子面前,詢問煉丹有無困難。走到陣法師面前,探討陣法運轉細節。
他就這樣一步步走過廣場,與每一個人交談,解決每一個問題。
當最後一絲夕陽沉入西山時,龍傲天重新回到高臺。
夜幕降臨,星辰初現。
他仰望星空,緩緩道:
“我知此戰艱難,或許在座諸位,有人會受傷,有人會隕落。我不敢保證每個人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但我可以保證——”
他轉身,目光如炬:
“只要我龍傲天還活著,就不會放棄任何一位同門!只要五行天宮還有一個人在,宗門傳承就不會斷!”
“此戰過後,無論生死,諸位都是我五行天宮的英雄!你們的功績,將刻在傳承碑上,受後世弟子永世敬仰!”
“現在,各就各位,備戰!”
“是——!”
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中,眾人有序散去,奔赴各自的崗位。
飄渺山的燈火,一夜未熄。
龍傲天立於殿前,看著山下星星點點的光芒,那是弟子們在加固防禦、在演練戰陣、在煉製丹藥……
他的身後,辰南低聲道:“宗主,所有部署已完成。離火神宮若有異動,我們半個時辰內便可全面迎戰。”
龍傲天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問:
“辰南,你說我們會不會贏?”
辰南愣了愣,隨即笑道:“宗主不是早就說過嗎?不是會不會贏,而是必須贏。”
龍傲天也笑了。
是啊,必須贏。
為了飄渺山這八百多條性命,為了那些信任他、追隨他的人。
離火神宮,來吧。
讓我看看,萬年宗門,究竟有多少斤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