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後的三日，九霄山第七層氣氛日漸凝重。
各方天驕或在客舍閉關調整狀態，或三兩成群交流情報，暗中打探對手虛實。
龍傲天閉門不出，只與顏如雪商議對策，將九霄宮提供的那份簡略試煉說明反覆研讀。
“九霄幻境，據說是九霄宮初代宮主開闢的小世界碎片。”
顏如雪指尖點在玉簡投射出的光影地圖上，“分九重天地，每重天地對應一重修為考驗，但並非單純以修為高低定勝負。”
“前三重考驗道心與根基，中三重考驗實戰與應變，後三重則涉及規則領悟與大道契合。”
她頓了頓，指向地圖上幾個閃爍的紅點：“最麻煩的是這些‘守關者’。據過往記載，守關者可能是九霄宮歷代先賢留下的法則投影，也可能是幻境自行衍生的特殊生靈，修為從對應境界到高出一境不等。”
“擊敗守關者才能進入下一重，而擊敗速度與方式，將影響最終評分。”
龍傲天目光落在那些紅點上：“也就是說，即使同樣透過九重考驗，評分也會有高低之分。”
“正是。”顏如雪點頭，“評分由幻境之靈‘九霄鏡’判定，無人可以干涉。”
“前三名將直接獲得星辰秘境核心區域的‘星核令’，憑此令可在秘境中感應到星辰本源最濃郁的區域，甚至可能找到上古星辰殿的遺蹟入口。”
“星核令……”龍傲天沉吟，“看來無論如何，至少要進前三。”
正說著，門外傳來叩門聲。
開門，竟是柳青風。
他面色略顯疲憊，但眼中帶著興奮：“龍兄，可算找到你了。這三日我四處打探，得了些重要訊息。”
三人進屋，柳青風佈下隔音結界，這才低聲道：“九霄試煉的獎勵，比明面上更豐厚。除了星核令，第一名還將獲得一次進入‘九霄雷池’淬體的機會。”
“那可是九霄宮不傳之秘，據說能借九天雷霆洗煉肉身元神，對日後渡金仙雷劫有極大好處。”
“雷池淬體？”龍傲天心中一動。
他身具五行仙根，肉身本已強橫，但若能以雷霆淬鍊，使五行之體蘊含一絲天雷生機，不僅戰力大增，對日後參悟雷霆規則也有助益。
“還有，”柳青風繼續道，“我探聽到，此次試煉，天穹仙域幾位頂級天驕都帶著特殊任務而來。”
“他們似乎得到各自宗門秘令，要在幻境中尋找某件東西。”
“甚麼東西？”
“不清楚。”柳青風搖頭，“但很可能是與上古星辰傳承有關的線索。雲霄子所說的秘寶，恐怕就是開啟傳承的鑰匙之一。”
龍傲天與顏如雪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若真涉及上古傳承，這次試煉的兇險程度，恐怕要遠超預期。
“另外，炎陽子、劍無痕這幾日多次放話，要在試煉中給你好看。”柳青風擔憂道，“龍兄，需早做防備。”
“兵來將擋。”龍傲天神色平靜，“正好我也想看看，純陽真火與天劍快劍，究竟有何等威能。”
第四日清晨，九霄鐘聲九響。
所有受邀天驕齊聚第七層中央廣場。
雲霄子一襲紫金道袍，立於高臺之上，身後站著一位蒙著面紗的白衣女子，氣息清冷如月，正是剛出關的雲瑤仙子。
“諸位道友，九霄幻境即將開啟。”
雲霄子聲音傳遍全場，“試煉規則有三：其一，不得使用超出自身修為的外力法寶；其二，不得故意致人死命；其三，九重考驗，每重限時三個時辰。超時未透過者，淘汰。”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在幻境中遇到不可抗危機，可捏碎令牌傳送出來，但視為放棄試煉。”
說罷，他雙手結印，廣場中央升起一面巨大的青銅古鏡。
鏡面混沌，隱約有九重天地在其中流轉。
“九霄鏡開，幻境現！”
鏡面光華大放，化作一道百丈光門。
門內雲霧翻騰，隱約可見山川河流、宮殿樓閣，正是九霄幻境的入口。
“諸位，請！”
話音剛落，數十道身影沖天而起，爭先恐後衝入光門。
炎陽子一馬當先，化作火光沒入門內。
劍無痕劍光如虹，緊隨其後。
石破天哈哈大笑，如隕石般砸入。
幽月仙子、冥幽等人也各施手段，瞬息間，廣場上只剩下寥寥數人。
“龍兄，我們也走。”顏如雪道。
龍傲天點頭，兩人並肩踏入光門。
光影流轉，天旋地轉。
待眼前景象清晰時，已身處一片原始山林。
古木參天，藤蔓如龍，遠處傳來陣陣獸吼。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木靈氣，竟與外界的九霄山第七層靈氣濃度相差無幾。
“這裡就是第一重天地。”顏如雪觀察四周，“考驗道心與根基……看來不會直接遭遇戰鬥。”
話音剛落，前方山林中走出一位青衫老者。
老者面容慈祥，手持木杖，笑呵呵地看著兩人：“兩位小友，可願聽老朽講一個故事？”
“前輩請講。”龍傲天拱手。
老者就地坐下，緩緩開口：“上古之時，有修士道號‘長青子’，精研木系大道，以草木為師，以天地為友。”
“他遊歷四方，救死扶傷，受萬靈敬仰。然有一日，他的至交好友被仇家所殺，長青子悲憤欲絕，欲以無邊法力為友復仇。”
“那麼問題來了——”
老者看向兩人，“若你們是長青子，是選擇放下仇恨，繼續逍遙修行；還是選擇報仇雪恨，哪怕因此沾染因果，道心有瑕？”
顏如雪蹙眉思索。
龍傲天卻幾乎不假思索：“報仇。”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哦？為何？修仙之人，當清心寡慾，超脫恩怨。為友復仇，看似義氣，實則愚昧。”
“前輩此言差矣。”
龍傲天搖頭，“修仙修仙，修的是真我，求的是本心。若連至交之仇都不敢報，連心中義憤都要壓抑，那修的是甚麼仙？求得是甚麼道？不過是修成了無情無義的石頭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長青子若選擇放下，或許能保持道心純淨，但那份遺憾與愧疚將伴隨終身，反而會成為心魔。”
“報仇雖會沾染因果，但念頭通達，無愧於心，方能真正逍遙。”
老者沉默良久，忽然撫掌大笑：“好一個念頭通達，無愧於心！小友道心堅定，不為外物所惑，這第一重考驗，你透過了。”
他身形消散，化作一枚青色令牌落入龍傲天手中。
令牌上刻著一個“木”字，散發著勃勃生機。
“這就透過了？”顏如雪還有些恍惚。
“道心考驗，本就不需複雜。”
龍傲天將令牌收起，“關鍵在於能否堅持自己的選擇，不為外力動搖。”
他看向山林深處：“走吧，去第二重。”
兩人穿過山林，前方出現一片沼澤。
沼澤中央，一位黑衣老嫗坐在木筏上，正用一根魚竿垂釣。
“兩位小友，可願陪老身釣一條魚？”老嫗頭也不回，“釣到了，便算透過這第二重考驗。”
顏如雪看向沼澤，水面渾濁，不見魚影，連魚線都垂在水中紋絲不動。
“前輩，這水中似乎無魚。”她遲疑道。
“心中有魚，水中便有魚。”老嫗淡淡道。
龍傲天走到岸邊，凝視水面片刻，忽然伸手虛握。
五行之力流轉，竟憑空凝聚出一尾金鯉，栩栩如生，躍入水中，一口咬住了魚鉤。
“嘩啦——”
老嫗提竿，金鯉被釣出水面，在空中化作一枚金色令牌，落入龍傲天手中。
“五行造化，憑空造物……”老嫗深深看了龍傲天一眼，“小友對五行之道的領悟，已超乎老身預料。這第二重考驗，你也透過了。”
她與木筏一同沉入沼澤，消失不見。
“憑空造物……”顏如雪看著龍傲天手中的金色令牌，喃喃道，“這需要對五行本質有極深理解才能做到吧？”
“取巧罷了。”龍傲天將令牌收起，“真正的憑空造物，需掌握造化規則，我現在還差得遠。”
“只是以五行之力模擬生靈形態，騙過考驗規則而已。”
兩人繼續前行，很快來到第三重考驗地——一座懸崖邊。
懸崖對岸雲霧繚繞，看不見盡頭。
崖邊立著一塊石碑，上書：“道之基，在腳下。敢問路在何方？”
“這考驗是甚麼？”顏如雪疑惑。
龍傲天走到懸崖邊，向下望去。
崖下深不見底，罡風呼嘯，以天仙修為，若直接飛渡，怕是要被罡風撕碎。
“道之基，在腳下……”他喃喃重複，忽然笑了。
他抬腳，竟直接踏出懸崖！
“龍兄！”顏如雪驚呼。
但龍傲天並未墜落。他腳下浮現五色雲氣，託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對岸。
每踏出一步，腳下雲氣便凝實一分，走到對岸時，身後已留下一條五色雲橋。
“路在腳下，走出自己的道，便是路。”龍傲天轉身，朝顏如雪伸手，“來。”
顏如雪恍然，也踏雲橋而過。
兩人抵達對岸的剎那，懸崖消失，化作一枚土黃色令牌落入龍傲天手中。
前三重考驗，透過！
令牌震動，前方空間扭曲，浮現一道光門，通往第四重天地的入口。
“接下來，該是實戰考驗了。”龍傲天握緊殞天劍，眼中戰意升騰。
而此刻，幻境外，九霄鏡前。
雲霄子、雲瑤仙子以及幾位九霄宮長老正看著鏡中景象。
鏡面被分割成數十個小畫面，顯示著各個天驕的試煉進度。
“這個龍傲天，果然不凡。”
一位白鬚長老撫須道，“前三重考驗，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每次都直指本質。尤其是第三重，其他人或用法寶，或施秘術，唯有他，是真正‘走出’了一條路。”
“五行仙根圓滿者，自當有此能為。”
雲霄子微笑，“不過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第四重開始，他們將遭遇守關者，甚至……可能彼此相遇。”
鏡中畫面切換。
第四重天地，是一片熔岩火海。
炎陽子正在其中與一頭火焰巨人激戰，純陽真火鋪天蓋地，聲勢驚人。
第五重天地，是劍冢之地，萬劍林立。
劍無痕以指為劍，正與一道劍意虛影對攻，劍光縱橫。
第六重天地，黃泉冥河翻滾，冥幽站在骨舟上，與河中鬼物廝殺。
而龍傲天和顏如雪踏入的第四重天地，卻是一片冰雪世界。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銀白。
在這冰天雪地中，一位藍衣女子靜靜站立，她面容模糊，但周身散發的寒意，竟讓空間都凝結出冰晶。
“守關者……”顏如雪神色凝重，“這氣息，堪比金仙初期巔峰的冰系修士！”
藍衣女子抬眼看來，目光落在龍傲天身上：“五行仙根？有趣。吾乃‘寒冰之靈’，鎮守此關。擊敗吾，或接下吾三招，皆可透過。”
她抬手，漫天冰雪凝聚成三柄冰劍。
“第一招，冰封千里。”
冰劍斬下，寒氣如潮，所過之處連時間都彷彿凍結。
顏如雪正要出手，龍傲天卻上前一步：“我來。”
殞天劍出鞘，劍身五色流轉。
“五行劍道——焚天！”
火焰劍意沖天而起，五色火焰化作火鳳，撲向冰劍。冰火相剋，爆發驚天轟鳴。
寒氣與火焰交織，最終火焰更勝一籌，將冰劍熔燬。
寒冰之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五行之火，竟能剋制吾之寒冰？看來吾小看你了。”
“第二招，冰河時代。”
她雙手結印，身後浮現一條冰河虛影，河中萬載寒冰湧動，朝龍傲天碾壓而來。
這一招已觸及規則層面，蘊含時間凍結的意境。
龍傲天神色肅穆，五大元神全力運轉。
“五行輪轉，土鎮山河！”
殞天劍刺入地面，大地震動，一座五行山脈虛影拔地而起，硬生生擋住了冰河衝擊。
山崩河碎，雙方各退三步。
寒冰之靈氣息微亂，顯然這一招對她消耗不小。
她盯著龍傲天，許久，忽然笑了：“不必出第三招了。你的實力，已足以透過此關。”
她身形消散，化作一枚冰藍令牌。
“第四重，透過。”龍傲天收劍，看向顏如雪，“走，去第五重。”
兩人踏入光門，消失在這片冰雪世界。
而此刻，九霄鏡前，眾長老議論紛紛。
“此子戰力，確實堪比金仙中期。寒冰之靈的冰河時代，尋常金仙初期都接不下，他卻以五行土法硬撼，毫髮無損。”
“五行仙根，果然逆天。”
雲霄子卻看向另一個畫面，那裡，炎陽子正與劍無痕在一處山谷中對峙。
兩人似乎同時抵達了第六重天地，為爭奪守關者掉落的令牌，起了衝突。
“好戲，才剛剛開始。”雲霄子嘴角微揚。
幻境中，龍傲天與顏如雪踏入第五重天地。
眼前是一片茂密叢林，古樹參天，藤蔓如龍。
而在叢林中央，兩道人影正在激戰，正是炎陽子與劍無痕。
他們顯然也是剛透過第四重考驗，在此遭遇，一言不合便動起手來。
純陽真火與天劍快劍碰撞，爆發出恐怖能量波動，將周圍古樹盡數摧毀。
龍傲天和顏如雪剛出現，便被兩人察覺。
炎陽子一掌逼退劍無痕，轉頭看來，眼中閃過厲色：“來得正好！龍傲天，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甚麼是真正的純陽大道！”
他竟舍了劍無痕，直接朝龍傲天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