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臺位於城西“斷魂谷”邊緣,是一座百丈見方的黑色石臺。
檯面遍佈暗紅血漬,那是數百年生死搏殺留下的印記,經年累月浸入石中。
午時將至,斷魂谷四周已聚集上千修士。
李家、柳家、丹霞谷、散修聯盟……流雲仙域有頭有臉的勢力幾乎都派了人來觀戰。
畢竟這一戰不僅關乎龍傲天與李九的恩怨,更涉及李家三成產業的歸屬。
高臺上,李家兩位客卿長老端坐主位。
左側是位青袍老者,揹負古劍,氣息鋒銳;
右側是位黑袍老嫗,手持蛇杖,目光陰鷙。
兩人皆是金仙中期修為,往那一坐,便鎮住全場。
“李九少爺到!”
一聲唱喏,錦衣華服的李九在眾護衛簇擁下登上生死臺。
他手持一柄赤金長槍,槍尖有龍紋盤繞,赫然是一件下品仙器。
“龍傲天呢?莫不是怕了?”李九環視四周,朗聲笑道。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飄然而至。
龍傲天落在臺上,青衫素淨,腰懸斷劍,氣息內斂如淵。
與李九的張揚相比,顯得樸實無華。
“既然來了,那就開始吧。”青袍老者淡漠開口,“生死臺規矩,不死不休。若無異議,籤生死狀。”
兩張血色符紙飄落。
李九咬破指尖,按上手印,龍傲天也依樣畫押。
符紙燃起血色火焰,化作兩道流光沒入兩人眉心。
這是生死契約,一旦簽訂,除非一方身死,否則陣法不散。
“開始!”
黑袍老嫗一揮蛇杖,生死臺四周升起透明光幕,隔絕內外。
“龍傲天,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李九長槍一指,“跪下磕三個響頭,獻上地心乳和所有丹藥,我或可饒你一命。”
龍傲天不語,只是緩緩拔出腰間的殞天劍。
劍出鞘的剎那,觀戰席上響起一陣嗤笑。
“就這劍?他就用這個?”
“下界修士果然窮酸,連柄像樣的劍都沒有。”
李九更是大笑:“龍傲天,你若無兵器,我可借你一柄凡鐵長劍,免得讓人說我李家欺負……”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龍傲天動了。
殞天劍平平刺出,無光無華,甚至沒有靈力波動。
但就是這一劍,讓李九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
他感覺到一股無形劍意鎖定了他,那劍意並不鋒銳,卻綿密如網,籠罩了周身所有退路。
“裝神弄鬼!”李九怒喝,赤金長槍一抖,槍出如龍!
“炎龍破!”
長槍化作一條火龍,咆哮著撲向龍傲天,槍尖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熱浪滾滾。
這一槍已有金仙初期的威力,顯然李九雖只是天仙九品巔峰,但憑藉仙器之威和家傳槍法,戰力已堪比金仙。
龍傲天不退反進,斷劍輕飄飄地點在槍尖上。
“叮——”
金鐵交鳴聲清脆。
火龍驟然崩散,李九如遭重擊,連退七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桿滴落。
“怎麼可能?!”李九駭然,“我的炎龍破連金仙初期都能重傷,你……”
“花哨有餘,勁力不足。”龍傲天收劍,淡淡道,“槍是殺人器,不是煙花棒。你那一槍,七分力在聲光效果,只有三分是殺人技。”
李九臉色漲紅:“你找死!”
他再次撲上,這一次不再留手,槍法展開,如狂風暴雨般攻向龍傲天。
“燎原百擊!”
“火鳳翔天!”
“焚天滅地!”
李家鎮族槍法《炎煌槍訣》的殺招盡出,槍影漫天,火焰滔天,整座生死臺化作火海。
觀戰席上,不少人暗暗點頭。
“李九雖紈絝,但這槍法確實得了真傳。”
“炎煌槍訣共九式,他已練成前七式,在年輕一輩中算不錯了。”
“那龍傲天恐怕要糟……”
話音未落,火海中忽然亮起一道五色劍光。
劍光並不熾烈,卻如破曉之光,輕易撕裂火焰帷幕。
龍傲天持劍而行,步履從容。
殞天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五行輪轉,生生不息。
李九的槍法再猛烈,竟無法傷他分毫。
“這是甚麼劍法?”青袍老者瞳孔一縮,“看似簡單,卻暗合五行大道,每一劍都直指槍法破綻……”
黑袍老嫗臉色凝重:“此子劍道造詣,已不在金仙中期之下。李九……危險了。”
臺上,李九越打越心驚。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跟一個無底深淵搏鬥,每一槍都如石沉大海,而對方的反擊卻總能打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節點上,讓他難受得想吐血。
“不能再這樣下去!”
李九咬牙,忽然抽身後退,從懷中取出一枚血色丹藥吞下。
“燃血丹!”有人驚呼,“這是燃燒精血短暫提升修為的禁藥,副作用極大,他瘋了?!”
丹藥入腹,李九氣息暴漲,瞬間突破天仙瓶頸,踏入金仙初期!
雖然境界不穩,但力量確實翻了數倍。
“龍傲天,逼我至此,你足以自傲了!”李九雙眼赤紅,“現在,給我死!”
他一槍刺出,這一槍不再是單純的火焰,而是融入了金系鋒銳、火系狂暴,槍尖竟凝出一朵血色槍花。
“血炎槍·滅魂!”
槍花綻放,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槍芒,封鎖了龍傲天所有閃避空間。
這是李九的拼命一擊,燃燒三成精血換來的至強殺招!
龍傲天終於動了真格。
他深吸一口氣,五大元神同時震顫。
“五行劍道——第一式,破法!”
斷劍揚起,五色劍光沖天而起。
這一劍並不快,卻彷彿攜帶著天地之威。劍光過處,血色槍花片片崩碎,如冰雪遇驕陽。
“第二式,鎮嶽!”
劍勢一轉,厚重如山,壓得李九槍勢一滯。
“第三式,柔水!”
劍光如流水,纏繞槍身,李九感覺手中長槍彷彿陷入泥潭,越來越沉重。
“第四式,焚天!”
殞天劍忽然燃起五色火焰,順著槍桿蔓延而上,李九慘叫鬆手,長槍脫手飛出。
“第五式,生機!”
最後這一劍,並非攻向李九,而是刺入生死臺地面。
地面震動,無數青藤破石而出,如靈蛇般纏向李九雙腿。
五行劍道五式連出,李九已無還手之力,被青藤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你……你這是甚麼劍法?!”李九驚恐大叫。
“自創的,還沒起名。”龍傲天收劍,走到他面前,“現在,認輸,還是死?”
“我認……”李九剛要說認輸,忽然眼中閃過狠毒,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血箭中隱現一點烏光,直射龍傲天面門!
“噬魂針!”黑袍老嫗失聲,“九少爺竟修煉了此等邪術?!”
那烏光是一枚細如牛毛的毒針,專破護體罡氣,一旦入體,便會直攻元神,歹毒無比。
如此近的距離,又是偷襲,根本避無可避!
但龍傲天似乎早有預料。
他左手一抬,掌心浮現一個五色漩渦。
“五行輪轉,吞!”
漩渦轉動,將血箭和毒針一併吸入,五色光華流轉,竟將那歹毒之物煉化成一縷黑煙,隨風而散。
“給你活路,你不走。”龍傲天眼神冰冷,“那就怪不得我了。”
殞天劍刺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刺。
但這一刺,卻蘊含了五行輪轉的真意,劍尖五色光華流轉,彷彿一個微型世界在生滅。
李九眼中滿是恐懼,想要求饒,卻發不出聲音。
劍尖刺入眉心。
五色光華從李九七竅中迸發,他的身體如瓷器般片片龜裂,最終化作飛灰,連元神都沒能逃出。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臺上。
天仙九品巔峰、手持仙器、服用燃血丹的李九……就這麼死了?
被一個天仙四品的修士,五劍斬殺?
“九少爺!”李家人終於反應過來,幾名護衛衝向生死臺,卻被光幕彈回。
“生死臺陣法未散,戰鬥尚未結束。”青袍老者冷冷道,“任何人不得干擾。”
他看向龍傲天,眼神複雜:“你贏了。按契約,李家三成產業歸你。三日內,李家會派人交接。”
龍傲天收劍,拱手:“有勞前輩。”
光幕散去。
他走下生死臺,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這一刻,再無人敢小覷這個從下界飛昇的青年。
那五式五行劍道,已深深印在所有人心中。
“龍兄!”辰南和顏如雪迎上來。
“走,回去。”龍傲天面色平靜,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走出斷魂谷時,他腳步忽然一頓,看向某個方向。
那裡,一道赤紅身影負手而立,正靜靜看著他。
赤炎。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如有實質,竟激起層層氣浪。
三息之後,赤炎轉身離去。
龍傲天也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日後那場戰鬥,將會比今日更加激烈。
因為今日龍傲天展現的實力,已值得赤炎全力一戰!
回到清心小院,龍傲天關上門,忽然一口鮮血噴出。
“龍兄!”辰南大驚。
“無礙。”龍傲天擺手,擦去嘴角血跡,“剛才強行施展完整的五行劍道,有些反噬。李九那最後一招噬魂針,也傷了我一絲元神。”
他取出最後一枚五行破障丹服下,盤膝調息。
“今日這一戰,收穫頗大。”他閉目道,“五行劍道初成,但還需完善。而且……我感覺到了瓶頸。”
“瓶頸?”顏如雪問。
“對。”龍傲天睜開眼,眼中五色流轉,“天仙四品到五品,是一個大坎。我需要更深的規則感悟,才能突破。”
他看向窗外,目光悠遠。
“三日後與赤炎一戰,或許就是契機。”
而此刻,李家府邸。
李擎天看著李九的命牌碎裂,臉色陰沉如水。
“好……好一個龍傲天。”他咬牙切齒,“殺我侄兒,奪我產業……此仇不共戴天!”
“家主,是否要……”身旁長老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李擎天深吸一口氣,“現在殺他,落人口實。等三日後他與赤炎一戰,無論勝負,他必元氣大傷。那時……”
他眼中寒光閃爍。
“我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