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流雲仙域執法殿。
這座由青灰色巨石壘成的建築威嚴矗立在仙域中心,高懸的“執法如山”鎏金匾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辰時剛過,殿前廣場已聚集數百修士。
丹坊禁藥一案因涉及李家,早已傳遍全城,引人關注。
廣場東側,李七在一眾李家族人簇擁下悠然站立。
他身側站著一位中年修士,身著繡金色族徽的法袍,面容威嚴,正是李家現任家主李擎天,金仙中期修為。
“父親,一切已安排妥當。”李七低聲道,“曹雄那邊打點過了,證物確鑿,今日定讓辰南永世不得翻身。”
李擎天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人群:“那個龍傲天呢?”
“他昨夜應去了斷魂崖。”李七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魔心殿的人會好好‘招待’他。就算他命大回來,也必狼狽不堪,無力攪局。”
“斷魂崖……”李擎天皺眉,“魔心殿那幫瘋子,連我都不願輕易招惹。此子若真能從他們手中脫身……”
話音未落,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被告押到了!”
執法殿側門開啟,一隊銀甲守衛押著王掌櫃及三名學徒走出。
四人皆戴封靈枷鎖,面色憔悴,王掌櫃胸口還有未愈的掌印。
緊接著,辰南與龍傲天、顏如雪並肩從正門走入。
辰南步履沉穩,神情肅穆;龍傲天與顏如雪氣息平穩,毫髮無傷。
李七瞳孔一縮:“他……他們怎麼會……”
李擎天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傳音道:“看來魔心殿那邊失手了。此子果然不簡單。”
龍傲天與辰南低語幾句,辰南點點頭,獨自走向原告席。
昨夜商議後,他們決定由辰南親自擔任原告,狀告李家栽贓陷害。
眾人進入執法殿。
殿內高闊,穹頂夜明珠將殿堂照得通明。
正前方三張法座,中間主審官曹雄的位置空懸,左右兩側坐著萬寶閣鑑定大師宋明、散修聯盟長老雲鶴子。
兩側觀審席坐滿各方勢力代表,丹霞谷赤松子閉目養神,彷彿一切與己無關。
王掌櫃四人被帶到被告席。
他們被控“監管不力,致使禁藥流入丹坊”。
辰南則站上原告席,與對面被告席的李家眾人對峙。
龍傲天與顏如雪坐在旁聽席前排,與李家人隔著過道相對。
“曹副殿主到——”
一聲唱喏,面容冷峻的曹雄大步走出。
他目光掃視全場,這才落座。
“升堂!”驚堂木響,“帶原告、被告上堂!”
辰南上前一步,拱手道:“草民辰南,狀告李家李七栽贓陷害,將禁藥噬魂散放入我丹坊庫房,並勾結執法衛李宏違法搜查,企圖置我於死地!請殿主明察!”
曹雄看向李七:“被告可有話說?”
李七強作鎮定:“純屬誣告!執法隊接到匿名舉報,依法搜查,當場從丹坊庫房搜出三瓶噬魂散,人贓並獲。”
“人贓俱獲?”
辰南冷笑,“搜查當日,只有你李七麾下隊員在場,無第三方見證。”
“按仙域律法第一百七十三條,涉及禁藥搜查需至少兩名不同勢力執法官共同見證,李公子可曾遵守?”
李七一時語塞。
曹雄皺眉:“確有此事。李宏,你當日可曾邀請他人見證?”
“事……事出緊急!”李七狡辯,“噬魂散危害極大,若延遲搜查恐生變故……”
“好一個事出緊急。”龍傲天忽然開口。
曹雄看向他:“堂下何人?本殿審案,閒雜人等不得插言。”
“晚輩龍傲天,本案關鍵證人。”
龍傲天起身,不卑不亢,“關於所謂‘人贓俱獲’,晚輩有證據呈上,請殿主恩准。”
曹雄目光閃爍,昨夜他收到李家厚禮,本已打定主意偏袒。
但今晨執法殿主突然傳話,說此案已引起仙域高層關注,務必公正審理。
“準。”
龍傲天走到堂中,取出一個玉盒:“此物,乃是昨夜晚輩從辰南丹坊庫房中取出的證物——正是那三瓶噬魂散之一。”
玉盒開啟,黑色玉瓶靜靜躺在其中。
滿堂譁然!
李七臉色大變:“胡……胡說!證物應在執法殿證物庫封存,你如何得來?分明是偽造!”
“偽造?”龍傲天拔開瓶塞,一縷黑氣飄出,陰冷邪異的氣息瀰漫大殿。
幾位修為較低的修士臉色發白,連忙運轉靈力抵擋。
“此瓶噬魂散的氣息,與搜查記錄中描述是否一致,殿主一驗便知。”
龍傲天將玉瓶呈上,“至於它為何不在證物庫而在丹坊——很簡單,因為真正的證物,從一開始就沒被執法隊帶走。”
曹雄接過玉瓶,神識探入,片刻後臉色一變:“確是噬魂散無疑,藥力波動與記錄相符。”
他猛地看向李七:“李宏!搜查記錄寫明三瓶噬魂散均已封存入庫,為何還有一瓶留在現場?!”
“這……這……”李七冷汗直流,“定是龍傲天昨夜潛入證物庫盜取,意圖擾亂審案!”
“哦?”龍傲天笑了,“李公子說我昨夜潛入證物庫?可昨夜子時到丑時,我與辰兄、顏姑娘一直在丹坊取證。”
“丹坊周圍的‘留影法陣’應該記錄下了我們的身影,殿主可調取查驗。”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李七:“倒是李公子,似乎對我的行蹤很感興趣?莫非在派人監視我?”
李七臉色煞白,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他確實派人監視龍傲天,但監視者回報說龍傲天整夜未出清心小院。
可現在龍傲天卻說自己在丹坊……
曹雄臉色鐵青:“李宏!本殿在問你話!為何證物會出現在丹坊?!”
“我……我不知道……”李七語無倫次,“也許……也許是搜查時遺漏了……”
“遺漏?”
辰南怒極反笑,“執法隊將丹坊翻了個底朝天,連地板都撬開三塊,會遺漏這麼重要的證物?李公子,你這謊言未免太拙劣!”
旁聽席上,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看來真有貓膩啊……”
“李家這次踢到鐵板了。”
“安靜!”曹雄一拍驚堂木,轉向龍傲天,“你說此物是從丹坊取出,有何證據?”
“有。”龍傲天取出一枚留影石,靈力注入。
空中頓時浮現光影,正是昨夜丹坊庫房的景象。
畫面清晰顯示龍傲天從隱藏的暗格中取出這個黑色玉瓶,瓶身還沾著庫房特有的“沉檀灰”。
“此留影石乃丹坊庫房標配,每日子時自動記錄庫內狀況,已連續運轉十七年。”
辰南補充道,“殿主可查驗留影石上的時間印記,確是昨夜無疑。”
鐵證如山!
曹雄看向李七的目光已充滿寒意:“李宏,你還有何話說?”
李七癱軟在地,渾身顫抖。
“殿主息怒。”李擎天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此事……是老夫管教不嚴。犬子年輕氣盛,辦案心切,以致程式疏漏。但噬魂散確從丹坊搜出,此點無可爭議。”
他轉向龍傲天:“龍小友,縱然搜查程式有瑕,但禁藥在丹坊出現是事實。辰南作為坊主,至少有個監管不力之責吧?”
“李前輩說得對。”龍傲天竟點頭贊同,“所以晚輩才要查明真相,這噬魂散,究竟從何而來?”
他再次舉起那個黑色玉瓶:“此瓶噬魂散上,留有煉製者的神魂印記。晚輩已請丹霞谷赤松子前輩協助鑑定。”
赤松子睜開眼,緩緩起身:“老夫確實鑑定了此物。瓶中藥物煉製者,乃是被逐出丹霞谷的叛徒司徒冥。但——”
他話鋒一轉:“此藥的最後一道加工工序,卻非司徒冥所為。加工者以精純的金系靈力,將一縷自身神魂印記融入藥中,意圖增強藥力。”
赤松子目光如炬,看向李擎天:“這種‘金魂融藥術’,乃是李家秘傳《金煌寶典》中的獨門手法。李擎天道友,老夫沒說錯吧?”
全場變得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李擎天身上。
李擎天臉色陰沉如水,緩緩站起:“赤松子道友好眼力。但天下金系功法眾多,未必就是我李家所為。”
“尋常金系功法,無法做到神魂與藥力如此完美的融合。”
赤松子取出一枚玉簡,靈力注入,空中浮現兩道光影符文。
一道提取自噬魂散,一道來自《金煌寶典》殘本記載。
兩者相似度,九成八!
“這……這不可能!”李七失聲叫道,“《金煌寶典》乃我李家絕密,你如何得到殘本?!”
話一出口,他面如死灰。
李擎天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赤松子收起玉簡,淡淡道:“百年前,老夫與李家上代家主論道,曾有幸參閱《金煌寶典》前三層。此段記憶,一直封存於老夫神識深處。”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曹雄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李宏!你栽贓陷害,違法搜查,更涉嫌修煉邪術加工禁藥!該當何罪?!”
李七癱軟在地,渾身顫抖。
“殿主息怒。”李擎天再次開口,聲音沙啞,“此事……全是犬子一人之過。他年輕不懂事,被小人蠱惑,才會鑄下大錯。”
“但李家絕未與邪修煉丹師勾結,那司徒冥早已銷聲匿跡百年,與李家無關。”
他轉向龍傲天,躬身一禮:“龍小友,此事是李家之錯。老夫願賠償辰南丹坊所有損失,並奉上十萬仙晶作為賠禮。還請小友……高抬貴手。”
堂堂金仙中期,向一天仙躬身道歉!
旁聽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明白,李擎天這是在棄車保帥。
犧牲李七一人,保全李家清譽。
龍傲天看著李擎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李前輩言重了。既然是一場誤會,解開了便好。”
他扶起李擎天:“晚輩只求還友人清白,並無他意。賠償就按前輩說的辦吧。”
李擎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深深忌憚。
此子不簡單,看似退讓,實則狠辣。
他若窮追猛打,李家固然顏面掃地,但也可能狗急跳牆。
如今輕輕放過,李家欠他一個大人情,更讓所有人看到了他的氣度與格局。
“龍小友寬宏大量,老夫佩服。”李擎天取出一個儲物袋,“十萬仙晶,三株千年靈藥,權當賠禮。辰南丹坊所有損失,三日內李家雙倍賠償。”
他看向曹雄:“曹殿主,犬子之罪,老夫願代受管教不嚴之責。”
曹雄沉吟片刻:“李宏栽贓陷害,違反仙域律法,廢去執法衛之職,罰苦役百年。”
“李擎天管教不嚴,罰俸三年,閉門思過三月。李家賠償辰南丹坊所有損失,並公開致歉。”
他看向辰南:“原告可接受?”
辰南看向龍傲天,見其微微頷首,便拱手道:“草民接受。”
“好!”驚堂木響,“辰南丹坊禁藥一案,現已查明系李宏栽贓陷害,辰南及丹坊眾人無罪,當庭釋放!退堂!”
封靈枷鎖應聲而開。
王掌櫃四人重獲自由,熱淚盈眶。
龍傲天走出執法殿,身後跟著辰南、顏如雪及丹坊眾人。
“龍兄,大恩不言謝。”辰南鄭重一禮。
“朋友之間,不必如此。”龍傲天扶起他,抬頭看向遠處。
正午時分已近。
與赤炎的擂臺生死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