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賢樓風波雖暫告段落，但流雲仙域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歇。
龍傲天攜辰南、顏如雪回到臨時租住的“清心小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仙域上空，三顆人造太陽正緩緩沉降，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辰與三輪明月交相輝映的奇景。
“辰兄，你傷勢如何？”龍傲天扶辰南在院中石凳坐下，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遞去。
辰南服下丹藥，臉色稍緩，苦笑道：“只是皮外傷，李家還不敢在明面上動用酷刑。倒是連累了龍兄，讓你得罪了丹霞谷的三位大師……”
“他們並未怪罪，反而贈了令牌。”龍傲天取出那枚紫金令牌，放在石桌上，“此事錯在李七，三位大師都是明理之人。”
顏如雪從屋內端出靈茶，輕聲道：“李家今日顏面盡失，必不會善罷甘休。赤松子前輩雖會向域主說明情況，但李家的勢力盤根錯節，恐怕仍有後手。”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龍前輩！不好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哭腔。
龍傲天眉頭一皺，揮手開啟院門。
只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年跌跌撞撞跑進來，正是辰南在仙域收的記名弟子小五。
“師父！龍前輩！”小五臉上滿是淚痕和淤青，“執法隊……執法隊把丹坊查封了！王掌櫃和幾位師兄都被抓走了！”
“甚麼？！”辰南猛地站起，牽動傷勢，一陣踉蹌。
龍傲天扶住他，沉聲問：“小五，慢慢說，怎麼回事？”
小五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半個時辰前……一隊銀甲執法衛衝進丹坊，說我們售賣‘禁藥’，要查封所有貨物，帶走所有人問話。”
“王掌櫃爭辯了幾句，就被打傷了……我躲在櫃檯下才逃出來……”
“禁藥？”辰南臉色鐵青，“我們丹坊只賣基礎丹藥，哪來的禁藥？”
“他們說……在庫房裡搜出了三瓶‘噬魂散’……”小五哭道。
顏如雪瞳孔一縮：“噬魂散？那是邪修煉制傀儡的禁藥，一滴就足以控制化神修士神魂，在仙域是明令禁止的。”
“栽贓！”辰南一拳砸在石桌上，桌面龜裂，“定是李家！我們在聚賢樓讓他們丟盡臉面，他們就用這種手段報復！”
龍傲天眼神冰冷：“執法隊憑甚麼直接查封？可有搜查令？”
“有……帶隊的是李家的旁系子弟，李宏。”小五咬牙切齒，“他拿著蓋有執法殿印鑑的搜查令，說是接到匿名舉報，證據確鑿。”
院中陷入短暫沉寂。
夕陽餘暉灑在三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李家這是在試探。”顏如雪率先開口，“他們不敢直接對你我動手，便拿辰南的丹坊開刀。”
“若我們反應激烈，他們便可借‘妨礙執法’之罪，名正言順對付我們；”
“若我們隱忍，辰南的心血便毀於一旦，也是沉重打擊。”
辰南急切地看向龍傲天：“龍兄，丹坊是我在仙域多年的心血，王掌櫃和那幾個學徒都是跟我多年的老人，我不能不管……”
“我明白。”龍傲天擺手示意他冷靜，轉頭問小五，“執法隊把人都帶去哪裡了？”
“西城執法分殿的地牢。”小五道，“李宏說，要等三堂會審後定罪。按仙域律法，私藏禁藥數量超過十克，主犯當廢修為，從犯流放荒域……”
“三堂會審需要時間，人暫時應該安全。”龍傲天沉吟片刻，“但丹坊被封，貨物被扣，我們必須儘快行動。否則，等他們‘製造’出更多證據，就難辦了。”
他站起身，在院中緩緩踱步。
五靈根悄然運轉，金元神分析規則，水元神推演可能，木元神尋找生機，火元神計算戰力，土元神穩定心神。
“李家這一手，有三層用意。”龍傲天停下腳步，眼中寒光閃爍。
“其一，報復今日之辱；其二，消耗我的精力和時間，讓我無暇準備與赤炎的三日之戰；其三，試探我的底線和手段。”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顏如雪問。
“兵分兩路。”龍傲天果斷道，“如雪，你帶小五去打聽三堂會審的具體時間和主審官資訊。記住，不要暴露身份，用易容符。”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張符籙，遞給顏如雪。
這是在九州時煉製的，雖然在上界效果會打折扣，但瞞過普通天仙應該夠用。
“辰兄，你隨我去見一個人。”
“誰？”
“丹霞谷主，赤松子。”
龍傲天握緊那枚紫金令牌，“他今日當眾邀請，此刻正是用上這情分的時候。李家能調動執法隊，必然在執法殿有人脈。我們要破局，也需要借勢。”
辰南擔憂道：“可赤松子前輩會為了我們，得罪李家嗎？”
“他不是幫我們，是維護仙域丹道規矩。”
龍傲天看得很透，“李家用禁藥栽贓丹師，這是在玷汙整個丹道界的聲譽。赤松子身為丹霞谷主，於公於私都不會坐視。”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我觀赤松子今日態度，對我確有幾分欣賞。這份欣賞，現在就是我們的籌碼。”
三人分頭行動。
顏如雪帶著小五化作普通婦人孩童模樣，融入暮色中的街巷。
龍傲天則與辰南朝城東的“丹霞別院”趕去，那是丹霞谷在流雲仙域的駐地。
路上，龍傲天一邊疾行，一邊繼續感悟規則。
白日裡模擬重力規則的經歷，讓他對五靈根的潛力有了更深的認識。
此刻他嘗試將規則感悟融入身法，每一步踏出，都隱隱引動空間波動，速度比尋常天仙快了數倍。
辰南看得暗暗心驚，這種對規則的運用，已經遠超普通下界飛昇者了。
不過半炷香時間，兩人已來到丹霞別院門前。
那是一座佔地百畝的庭院，院牆由赤紅色晶石砌成，牆頭爬滿散發藥香的藤蔓。
大門兩側立著兩尊丹爐石雕，爐口有青煙嫋嫋，凝而不散。
龍傲天上前，向守門童子遞上令牌：“煩請通報，龍傲天求見赤松子前輩。”
童子接過令牌，感應到其中谷主印記，神色恭敬：“二位請稍候。”
不多時，院門大開，一位身著丹霞谷制式青袍的中年修士迎出，拱手道：“龍道友，辰道友，谷主有請。”
兩人隨中年修士入院，穿過藥香撲鼻的庭院，來到一座靜室前。
室內，赤松子正盤坐於蒲團上，面前擺放著一套茶具。見二人到來，他抬手示意：“坐。”
龍傲天也不客氣，與辰南在對面的蒲團落座。
“是為了辰南丹坊之事吧？”赤松子開門見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前輩已經知道了？”龍傲天微怔。
“流雲仙域就這麼大，有點風吹草動，老夫自然知曉。”
赤松子斟上三杯靈茶，推給二人，“執法隊動作很快，現在訊息已經在各勢力間傳開了。都說辰南丹坊私藏禁藥，人贓俱獲。”
辰南急道：“前輩明鑑，那絕對是栽贓！我丹坊從未接觸過噬魂散那種邪物！”
“老夫信你。”赤松子抿了口茶，緩緩道，“但執法殿不信。李宏在庫房‘搜出’的三瓶噬魂散，瓶身有辰南丹坊的獨門印記，瓶內殘留的藥材成分，也與你們丹坊近日採購的一批輔料吻合。”
龍傲天心中一沉：“他們準備得很周全。”
“李家在流雲仙域經營三百年，這點手段還是有的。”
赤松子放下茶杯，看向龍傲天，“你來找老夫，是想讓老夫出面作保？”
“是，也不是。”龍傲天直視赤松子，“晚輩想請前輩主持公道，但並非單純作保。”
“噢？”赤松子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噬魂散煉製需要‘幽冥草’和‘血魂石’兩種主材，這兩種材料在仙域管制極嚴，購買必有記錄。”
龍傲天冷靜分析，“若辰南丹坊真的煉製噬魂散，必然要透過某些渠道獲取材料。”
“只要調取最近十年這兩種材料的流通記錄，看辰南丹坊是否有購買，便可初步判斷真偽。”
赤松子點頭：“思路不錯。但記錄在‘萬寶閣’和‘執法殿’兩處存檔，非一般人可調閱。”
“所以需要前輩出面。”
龍傲天躬身一禮，“丹霞谷是中立丹道魁首，調閱材料流通記錄合情合理。只要前輩能拿到記錄，證明辰南丹坊從未購買過相關材料，李家的栽贓便不攻自破。”
赤松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年輕人，你很聰明。但你想過沒有，李家既然敢栽贓，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嗎？他們完全可以偽造購買記錄。”
“偽造記錄需要時間，而且涉及萬寶閣和執法殿兩處，想要天衣無縫並不容易。”
龍傲天眼中閃過精光，“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前輩既然答應見面，定已有應對之策。”
赤松子深深看了龍傲天一眼，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個五靈根圓滿者！心思縝密，膽識過人！”
笑罷，他正色道：“你說得對，老夫確有準備。實際上，在你們來之前，我已經派人去調閱記錄了。”
龍傲天和辰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希望。
“不過——”赤松子話鋒一轉，“結果恐怕不會樂觀。李家既然出手，必然做了萬全準備。我甚至懷疑，他們可能早已在記錄上動了手腳。”
“那該如何？”辰南心又提了起來。
“所以我們需要雙管齊下。”
赤松子看向龍傲天，“明面上，老夫以丹霞谷名義介入調查，要求三堂會審公開透明，為你爭取時間。暗地裡，你們需要找到李家栽贓的鐵證。”
“鐵證？”
“那三瓶噬魂散，若真是栽贓，必然是李家從別處弄來，再放入丹坊庫房的。”
赤松子緩緩道，“這種禁藥，煉製者都會留下獨特的‘神魂印記’，以防他人假冒。只要找到煉製者的印記，再對比李家相關人員的印記，便能證明來源。”
龍傲天眼睛一亮：“前輩的意思是……”
“噬魂散的煉製者，在仙域不超過五人。”
赤松子壓低聲音，“其中三人已被囚禁，一人三百年前坐化，剩下一人……就在流雲仙域隱居。”
“誰？”
“‘鬼手丹尊’，司徒冥。”
赤松子說出這個名字時，神色複雜，“此人曾是丹道奇才，卻誤入歧途鑽研邪丹，百年前被逐出丹霞谷。若流雲仙域出現新的噬魂散，十有八九出自他手。”
“他在何處？”龍傲天追問。
“城北‘亂葬崗’深處，有一處地下洞府。”赤松子取出一枚玉簡，遞給龍傲天，“這是大致位置。但司徒冥性情古怪，修為已達金仙初期，且精通毒術，你們要小心。”
龍傲天接過玉簡，鄭重行禮：“多謝前輩指點。”
“不必謝我。”赤松子擺手，“李家用禁藥栽贓丹師，這是在挑戰整個丹道界的底線。老夫幫你，也是在維護丹道尊嚴。”
他頓了頓，又道：“但此事兇險，你們要量力而行。實在不行，老夫可保辰南性命無憂，但丹坊和那些學徒……恐怕就保不住了。”
辰南咬牙道：“丹坊可以不要，但王掌櫃和那幾個孩子是無辜的，我必須救他們出來。”
“那就看你們的本事了。”赤松子起身送客，“三堂會審定在三日後，與你和赤炎的決戰同一日。李家這是要把你逼到絕境，讓你分身乏術。”
龍傲天眼中寒光一閃：“三日後嗎……正好，一起解決。”
走出丹霞別院時，夜幕已完全降臨。
仙域的夜空星辰璀璨，三輪明月懸於天穹，灑下清冷光輝。
辰南憂心忡忡：“龍兄，我們現在就去亂葬崗？”
“不，先回小院。”龍傲天望向北方，那裡是亂葬崗的方向，陰氣沖天，“司徒冥是金仙修為，且精通毒術，我們需做些準備。而且……如雪那邊應該也有訊息了。”
兩人趕回清心小院時，顏如雪已在院中等候。
“打聽到了。”她語速很快，“三堂會審的主審官是執法殿副殿主‘鐵面判官’曹雄，此人以鐵面無私著稱，但與李家有姻親關係。”
“果然。”龍傲天並不意外。
“另外兩個副審，一個是萬寶閣的鑑定大師，另一個是仙域散修聯盟的長老，與李家關係都不深。”
顏如雪繼續道，“會審流程是：先出示物證，再傳人證，最後雙方辯論。曹雄有一票否決權。”
辰南臉色難看：“那豈不是說，只要曹雄偏向李家，我們就輸定了？”
“理論上是這樣。”顏如雪點頭，“但赤松子前輩若以丹霞谷名義列席監督，曹雄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龍傲天沉吟道：“關鍵還是證據。只要我們能證明噬魂散是李家栽贓，曹雄再偏袒也不敢當眾顛倒黑白。”
他看向顏如雪：“如雪，你和小五留守小院，繼續打聽訊息。我和辰兄要去一個地方。”
“何處？”
“亂葬崗，找司徒冥。”
顏如雪瞳孔一縮：“那個邪煉丹師？太危險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龍傲天神色堅定，“這是目前最直接的破局之法。”
他取出赤松子給的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是一幅簡易地圖，標註著亂葬崗深處一個紅點，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司徒冥性情乖戾，嗜酒如命，尤好‘千年醉魂釀’。”
龍傲天心中一動，看向辰南：“辰兄，你可知哪裡能弄到千年醉魂釀？”
辰南思索片刻：“此酒極難釀造，需要九十九種珍稀靈果，窖藏千年方成。整個流雲仙域，恐怕只有‘醉仙樓’的窖藏中有，但那是非賣品……”
“非賣品，可以換。”龍傲天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枚丹藥。
丹藥呈五色，表面有淡淡光暈流轉，散發出沁人心脾的異香。
“這是……五行破障丹？”辰南驚呼，“龍兄，這可是你壓箱底的寶貝！”
“丹藥再珍貴，也比不上人命。”龍傲天收起丹藥，“走，去醉仙樓。”
就在三人準備動身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
“龍傲天，我家主人有請。”
院門無風自開，一個身穿黑袍、面戴銀色面具的身影立在門外，氣息深沉如海。
金仙修為！
龍傲天心中一凜，上前一步將顏如雪和辰南護在身後，沉聲道：“閣下主人是誰？”
面具人也不回答，只是丟擲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落在石桌上，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魔”字，背面則是流淌的血色紋路。
“魔獄令？”辰南倒吸一口涼氣，“是‘魔心殿’的人！”
面具人聲音冰冷：“主人說，你若想救丹坊那些人，今夜子時，獨自來城西‘斷魂崖’。過時不候。”
說完，身影化作黑煙，消散在夜色中。
院中陷入死寂。
顏如雪握緊劍柄，低聲道：“是陷阱。”
“當然是陷阱。”龍傲天撿起魔獄令，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森寒魔氣，“但李家、赤炎、魔心殿……幾方勢力同時發難，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
他看著手中令牌，又看看北方陰氣沖天的亂葬崗，最後望向西方——那裡是斷魂崖的方向。
三日後，還有與赤炎的生死決戰。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辰南聲音發澀：“龍兄，我們現在……”
龍傲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沸騰的戰意和冰冷的殺機。
“既然都想讓我死，那就看看，最後死的是誰。”
他收起魔獄令，將五行破障丹放入懷中，大步朝院外走去。
“辰兄，按原計劃，先去醉仙樓換酒。”
“然後——”
“我倒是要會一會這流雲仙域，到底藏了多少的魑魅魍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