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仙光消散後的第七日,青雲宗主峰鐘鳴九響。
各峰長老、執事、核心弟子聞聲而動,從四面八方匯聚至宗主大殿。
殿前廣場上鴉雀無聲,眾人神色肅穆——這是龍傲天長老與顏如雪長老前往上界後,宗門首次召開全體大會。
辰時三刻,大殿門緩緩開啟。
眾人依次入殿,按位次分列兩側。
大殿上首,殿內百餘人卻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首座之上。
狂戰端坐於檀木大椅之上,一襲玄色勁裝,腰間懸著那柄跟隨他數百年的“裂山劍”。
他今日未著戎裝,但周身那股歷經血火淬鍊的威勢,仍讓殿內溫度都低了幾分。
墨塵子坐在他對面,蒼老的面容平靜如水。
天玄子、器峰李長老、劍峰劉長老、冰峰趙長老等一眾核心人物分坐兩側。
“時辰到。”執事弟子高聲唱喏。
狂戰緩緩起身,目光如電掃過殿內眾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日召集諸位,是為宣佈龍傲天長老臨行前留下的宗門決議。”
殿內落針可聞。
狂戰從懷中取出一卷金帛,緩緩展開。
金帛之上,七道金色文字浮空而起,每一道都散發著龍傲天大乘後期的道韻威壓。
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偽造的印記。
第一道文字懸於大殿中央:
“即日起,狂戰師兄統領宗門一切事務,百年為期。”
眾人神色各異,卻無人出聲質疑。
抗魔之戰中,狂戰率劍峰弟子死守東線三月,劍斬三尊魔將的事蹟早已傳遍九州。
雖不擅庶務,但其威望與戰力,確是目前青雲宗最合適的掌舵者。
狂戰環視一週,沉聲道:“承蒙龍長老信任,墨塵子師叔與眾長老支援,狂戰領此重任。自知才疏,今後還望諸位同道不吝輔佐。”
他頓了頓,繼續道:“龍長老有言,百年不過彈指,望我等守好基業,待他歸來。”
第二道文字亮起:
“設長老議事會,宗門重大決策需經半數以上透過。”
墨塵子此時起身,向眾人介紹道:“議事會暫定五人,老朽與天玄子、器峰李長老、劍峰劉長老、冰峰趙長老共同擔任。今後宗門大事,皆由議事會與宗主共商共決。”
這個安排讓許多人心頭一鬆。
狂戰剛猛有餘而細膩不足,有這五位經驗豐富的老成之輩從旁制衡輔佐,確是最穩妥的安排。
第三道文字流轉:
“問道學宮由天玄子主理,增設五靈院專授五靈根弟子。”
天玄子當即起身拱手:“老夫定當竭盡全力。龍長老特別囑託,五靈院不僅要傳功法,更要正天下對五靈根之偏見。此事關乎宗門百年大計,望諸位支援。”
殿內響起一陣低語。
這三年間,龍傲天在問道峰上講法,五靈根可修、可強的理念已漸漸傳開。
但真正要在宗門內設立專院培養五靈根弟子,仍是破天荒之舉。
器峰李長老沉吟道:“敢問宗主,五靈院資源如何分配?若傾注太多資源在這些弟子身上,其他各峰弟子恐怕……”
“李長老所慮,龍長老已有安排。”
狂戰早有準備,“五靈院首批只收三十人,資源配額單列,不從各峰現有份額中扣除。此外——”
他指向第四道文字:
“宗門資源分配改制,外門弟子月例提升五成,設功勳堂獎掖創新。”
掌管資源分配的執事長老臉色微變,起身道:“宗主,外門弟子人數眾多,月例提升五成,宗門庫藏恐怕難以支撐三年。”
“撐不住就想辦法開源。”
狂戰聲音斬釘截鐵,“龍長老說過,外門弟子是宗門根基。根基不穩,高樓必傾。資源之事,可節流,更需開源。功勳堂便是為此而設。”
“凡創新功法、改良丹方、立功於外者,皆可憑功勳兌換資源,如此方能激勵弟子奮發,而非坐享其成。”
執事長老欲言又止,見墨塵子也微微點頭,只得躬身坐下。
第五道文字緩緩旋轉:
“傳功閣開放前六層,核心傳承嚴控。”
這一次,連一向寡言的劍峰劉長老都開口了:“宗主,傳功閣前六層雖無宗門根本大法,卻也收錄了三百餘部功法典籍。若全部開放,只怕……”
“怕功法外流?”狂戰接過話頭,“龍長老留有玉簡解釋此事。”
他取出一枚玉簡啟用,龍傲天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平靜而有力:
“功法是舟,道心為海。舟可載人渡海,卻非海本身。前六層功法,最高不過金丹,縱有外流,亦難成氣候。”
“而我宗弟子若能因開放傳承而博採眾長、推陳出新,那才是宗門真正的大幸。閉關自守,終非長生久視之道。”
聲音消散,殿內眾人陷入沉思。這番話中蘊含的眼界與氣度,讓許多原本心存疑慮的長老都暗自點頭。
第六道文字亮起:
“與各州保持友好而不依附,超然物外,遇敵則雷霆反擊。”
這一條無人異議。抗魔之戰後,青雲宗已隱為冀州之首,自有其超然地位。
最後一道文字散發出溫潤光芒:
“以上決議,百年有效。百年之後,待我歸來再議。”
七道文字懸於半空,構成一個完整的五行迴圈,道韻流轉不息。
狂戰沉聲道:“諸位可有異議?”
殿內沉默持續了十息。
這些決議看似激進,但每一條都經過深思熟慮,且留有緩衝餘地。
更關鍵的是,它們代表著龍傲天的意志——那位以一己之力扭轉抗魔戰局、被尊為“傲天仙尊”的傳奇人物。
“既無異議,決議即刻生效。”狂戰一錘定音,“各峰各堂,三日內將調整方案報至議事會。”
大會議事畢,眾人散去。
殿內只剩狂戰、墨塵子、天玄子三人時,氣氛陡然凝重起來。
狂戰從懷中取出一個儲物袋,袋口禁制閃爍著五行光華。
這是龍傲天親手佈下的封印,唯有狂戰的血脈氣息配合特定法訣方能開啟。
“龍長老留下了三樣後手。”狂戰聲音壓得很低。
他首先取出十枚玉符,玉質溫潤,內裡卻隱隱有劍氣流轉,彷彿封印著十條怒龍。
“大乘劍符,每符蘊含龍長老全力一擊。”狂戰一字一頓,“他交代,非宗門生死存亡之際,不可動用。”
墨塵子深吸一口氣,蒼老的手指輕撫過玉符表面,感受著其中毀天滅地的威能:“十枚……這是把半個宗門都押上了。”
第二樣是三套陣盤陣旗,旗面用金線繡著繁複的五行符文,陣盤則以五種不同屬性的靈玉雕刻而成,尚未啟用便已引得周圍靈氣微微波動。
“五行誅魔大陣,一套主峰,一套丹峰,一套問道峰。三陣呼應,可困殺大乘中期。”
天玄子仔細端詳陣紋,忽然瞳孔一縮:“這陣紋……融入了空間法則?好精妙的設計!”
最後,狂戰取出一個紫檀木盒。木盒開啟的瞬間,殿內溫度驟變,五行之力在此方寸間輪轉不休。
盒中靜靜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晶體,剔透如琉璃,內裡五色光華如活物般流轉交融。
“這是……”墨塵子的聲音有些發顫。
“五行源晶。”
狂戰的聲音沉重如山,“龍長老以自身五靈根本源,融合大乘道韻,耗時三月凝鍊而成。置於護山大陣核心,可瞬間將大陣威能提升十倍,並釋放‘五行寂滅之光’。”
他頓了頓,才吐出那句讓兩位長老渾身一震的話:
“此光之下,天仙以下,皆可殺。”
死寂。
殿內只有三人壓抑的呼吸聲。
許久,天玄子澀聲問:“代價呢?”
“源晶引爆,龍長老留在晶中的那縷本源永久消散。”
狂戰緩緩合上木盒,“同時,宗門靈脈枯竭百年,護山大陣百年內無法啟用。”
百年靈脈枯竭,百年無陣守護,這幾乎等於將宗門打回原形。
墨塵子閉上雙眼,良久才睜開:“他預料到了甚麼?”
“不知。”狂戰搖頭,“龍長老只說,這是最後的手段。不到宗門覆滅、傳承斷絕的絕境,絕不可用。”
他將三樣後手鄭重收起,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個玉盒,分別遞給墨塵子和天玄子。
“這是給二位的。墨塵子師叔盒中是改良丹方與五行丹爐,天玄子長老盒中是問道學宮百年綱要與五靈院規劃。”
二人接過,神識掃過盒中物事,都露出震撼之色。
那些丹方之精妙,規劃之詳實,遠超市面所見任何傳承。
“他把百年的事,都想到了。”天玄子喃喃道。
狂戰望向殿外,目光彷彿穿透雲海,看到了那個已在上界的身影:“他說,百年不長,但足以發生很多事。他不能陪宗門走這百年,所以要把能做的都做了。”
三人沉默片刻,墨塵子忽然道:“去看看那些孩子吧。”
半炷香後,三人來到丹峰後山一處幽靜山谷。
谷中已有三十餘名年輕修士等候,大多衣著樸素,有些甚至風塵僕僕、面帶倦色。
他們看到狂戰三人出現,紛紛跪拜行禮,眼中閃爍著希冀與忐忑。
這些都是近日從九州各地趕來投奔的五靈根修士。
“諸位請起。”狂戰抬手虛扶,“龍長老臨行前特意交代,凡是五靈根修士來投,青雲宗一律收留。從今日起,你們便是五靈院首批弟子。”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的哽咽聲。
一個青年紅著眼眶道:“宗主……我們真的能修煉嗎?我試過七家宗門,都被趕出來了……”
“能。”狂戰斬釘截鐵,“龍長老說過,五靈根不是廢材,而是造化最完整的饋贈。你們缺的不是資質,是方法。現在,青雲宗給你們方法。”
他轉向天玄子:“天玄子長老,這些弟子就交給五靈院了。”
“放心。”天玄子點頭,對眾弟子溫聲道,“隨我來吧,先安排住處,明日開始授課。”
看著那些年輕身影滿懷希望地隨元玄子離去,狂戰忽然道:“師叔,你說百年之後,這些孩子中能出幾個元嬰?”
墨塵子撫須沉吟:“難說。但傲天既然為他們鋪了路,想必不會差。”
狂戰最後望了一眼天際,那裡已不見七彩仙光的痕跡。
“走吧。”他轉身,玄色衣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在他回來之前,我們要守好這裡。百年之後,要讓他看到一個更強、更好的青雲宗。”
鐘聲再起,迴盪在七十二峰之間。
青雲宗的新時代,在這一天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