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淩統領押解著龍傲天與顏如雪,在冰瀾三人的陪同下,穿過聖城那由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宏偉街道,引來無數冰族居民側目。
那些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針,帶著審視、好奇與毫不掩飾的排外之意。
若非有冰凌這位化神統領親自押送,恐怕早已有人上前質問。
半響,一行人最終來到了一座位於聖城中心區域,氣勢最為恢弘的冰晶宮殿前。
宮殿高達百丈,通體彷彿由一塊完整的藍色玄冰鏤空雕刻而成。
殿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冰匾,以古老的冰族文字銘刻著三個大字——裁決殿。
此地,便是冰族處理重大事務、裁決內外紛爭的核心之地,也是長老會日常議事之所。
一股肅殺冰冷、不容置疑的威嚴氣息自殿內瀰漫而出,令人心生敬畏。
“在此等候!”冰淩統領對龍傲天二人冷聲道,隨即與冰瀾三人率先步入大殿稟報。
龍傲天與顏如雪站在冰冷的殿前廣場上,感受著周遭那幾乎要凍結靈魂的寒意和無處不在的威壓。
手腕上的冰晶鐐銬散發著持續的禁錮之力,但龍傲天體內五色元嬰緩緩運轉,如同磨盤般將其悄然消磨,並未完全受制。
他暗中傳音給顏如雪:“稍後見機行事,一切有我。”
顏如雪微微頷首,冰魄凝華簪在她髮間流轉著微光,幫助她抵禦外界的壓力,同時她也在默默運轉冰族心法,調整自身狀態,使其與這片天地的冰系法則更為契合。
不多時,殿內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帶外域之人入殿!”
冰淩統領走出,示意龍傲天二人跟上。
踏入裁決殿的瞬間,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殿內空間遠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廣闊,一根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冰柱支撐起高聳的穹頂,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冰魄珠,將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冰冷刺骨,靈氣卻濃郁得化不開,幾乎全是精純至極的冰系靈力。
大殿盡頭,是一座高臺,高臺之上,呈扇形擺放著九張巨大的冰座。
此刻,其中五張冰座上,端坐著五道身影。
居中一位,是一位鬚髮皆白,眼神深邃如同萬載寒淵的老者。
他身著簡單的白色冰絲長袍,身上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散發,卻彷彿是整個大殿、乃至這片天地的中心。
正是冰族的大長老——冰玄極。
其左右兩側,分別坐著四位氣息凌厲的長老,修為赫然都在化神後期以上!
五道目光,如同五座冰山,同時落在剛剛進殿的龍傲天與顏如雪身上。
剎那間,龍傲天感覺周身空間彷彿凝固,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徹底碾碎!
他悶哼一聲,體內五色元嬰瘋狂運轉,《五行訣》自發引動,在體表形成一層微不可查的五色流光,艱難地抗衡著這股恐怖的威壓。
而顏如雪,在威壓臨體的瞬間,她髮間的冰魄凝華簪驟然爆發出清越的嗡鳴,一道純淨的冰藍光暈將她籠罩。
同時她體內修煉的冰族心法自動運轉,與這殿內磅礴的冰系威壓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竟將那壓力化解了大半。
這一幕,讓高臺上的五位長老眼中都閃過一絲驚異。
“外來者何人!”
位於大長老右側,眼神如刀的三長老冰無痕厲聲喝道,聲音如同冰刀刮過骨骼,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龍傲天眉頭微蹙,挺直脊樑,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晚輩龍傲天(顏如雪),見過冰族各位長老。”
冰無痕眼中寒光暴漲,一股更加凌厲的威壓如同冰風暴般轟向龍傲天,“區區外域小輩,敢在裁決殿講你的規矩?!”
就在這股威壓即將加身的剎那,端坐中央的大長老冰玄極,那如同萬年冰川般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並未見他有何動作,那股襲向龍傲天的恐怖威壓便如同冰雪消融般,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無痕,”大長老的聲音平和,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來者是客,不必急於立威。”
冰無痕冷哼一聲,不再言語,但眼神依舊冰冷地盯著龍傲天。
大長老冰玄極的目光緩緩掃過龍傲天,在他手腕的鐐銬和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了顏如雪身上,尤其是在她髮間的冰魄凝華簪上凝視了數息。
“冰瀾,”大長老開口,“將你所經歷之事,詳細道來,不得有絲毫隱瞞。”
“是!大長老!”
冰瀾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然後將如何遭遇黑冰獄魔騎與青州太子夏無桀,如何被龍傲天二人所救,毫無遺漏地陳述了一遍。
聽完冰瀾的敘述,殿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幾位長老看向龍傲天和顏如雪的目光,少了幾分最初的凌厲,多了幾分審視與探究。
“硬抗冰凌一擊……秒殺元嬰巔峰魔修……”
大長老冰玄極喃喃自語,目光再次投向龍傲天,“年輕人,你修煉的,並非冰系功法,卻能在此地行動自如,甚至化解冰系攻擊,老夫很好奇,你究竟師承何人?所修何法?”
龍傲天心知,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他沉吟片刻,決定透露部分實情,以換取信任。
“回大長老,”龍傲天拱手,語氣誠懇,“晚輩功法,乃機緣巧合所得,名為《五行訣》,旨在統御五行,平衡萬物。至於師承……請恕晚輩不便透露。”
他刻意點出《五行訣》之名,並強調“平衡萬物”,暗示其功法並非與冰系相剋,而是可以包容甚至利用。
“《五行訣》?”幾位長老相互對視,眼中皆露出思索之色,顯然並未聽說過此功法。
但“統御五行,平衡萬物”八字,卻讓他們心中微動。
“巧言令色!”
三長老冰無痕再次開口,他顯然對龍傲天仍有極大的懷疑和排斥,“任你說得天花亂墜,也難掩你外域之人的身份!
誰知道你接近我族,是否包藏禍心!大長老,依我看,不如直接搜魂煉魄,一切自然明瞭!”
此言一出,冰瀾三人臉色驟變,顏如雪更是握緊了拳頭。
龍傲天眼神一寒,體內五色元嬰蓄勢待發。
若對方真要搜魂,他拼著暴露全部實力,也要殺出去!
“不可。”
大長老冰玄極再次否定了冰無痕的提議,他目光深邃地看著龍傲天,“年輕人,你說你二人前來,是為求助?”
終於到了正題!
龍傲天精神一振,知道這是取得信任的唯一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將青雲宗靈脈被詭異魔氣侵蝕,疑似與北冥洲黑冰獄同源,以及唯有冰族聖物九轉靈蓮的“淨世蓮火”方能徹底淨化之事,簡明扼要卻又重點突出地講述了出來。
他隱去了青雲宗的具體名號,只以“九州一宗門”代替,並將魔氣的危害性著重描述,將其與可能波及整個九州乃至北冥洲的災難聯絡起來。
“九轉靈蓮?!”聽到這個名字,除了大長老依舊面色平靜,其餘四位長老,包括冰無痕在內,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荒謬!”
冰無痕拍案而起,“九轉靈蓮乃我族聖物,百年一開花,蘊含無上生機與淨化之力,豈是你說借用就能借用的?
更何況,你空口無憑,如何證明那魔氣當真如此可怕?又如何證明你並非覬覦聖物的宵小之輩?!”
面對質疑,龍傲天早有準備。
他看向大長老,沉聲道:“晚輩無法立刻證明那魔氣的源頭與危害,但晚輩可以證明,晚輩擁有辨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剋制那魔氣的能力!”
他頓了頓,繼續道:“晚輩懇請大長老,允許晚輩接觸一絲貴地可能存在的、被封印或控制的類似魔氣樣本。
或者,允許晚輩展示功法,證明晚輩所言‘平衡萬物’並非虛言,擁有化解極端屬性的潛力!”
他知道,空口白話無用,必須展現出實際價值。
大長老冰玄極深邃的目光與龍傲天坦然的目光對視著,殿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冰柱散發出的寒氣在無聲流淌。
幾位長老的神識在暗中交流。
良久,大長老緩緩開口,聲音如同亙古不化的冰川:“證明?可以。”
他目光轉向三長老冰無痕:“無痕,你便親自出手,考較一下這位小友,是否當真如他所說,能‘平衡萬物’,化解極端吧。”
他又看向顏如雪:“至於這位姑娘,便由四長老考較一下你的冰系根基與悟性。”
“是,大長老!”
冰無痕與另一位氣質溫婉的女長老(四長老冰心蘭)同時應聲。
冰無痕一步踏出,來到大殿中央,與龍傲天相對而立,化神後期的威壓不再收斂,如同實質的冰山轟然壓下!
他冷冷道:“小子,接我三招!若能接下,便算你有些本事!”
他雙手虛按,一股遠比之前冰淩統領施展時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極寒領域瞬間籠罩龍傲天!
領域壓制!
領域之內,溫度驟降至連神識都能凍結的可怕程度,空間彷彿被凝固,一切非冰系的存在都將被排斥、湮滅!
龍傲天頓時感覺如同墜入了無盡冰獄,四肢百骸瞬間僵硬,靈力運轉近乎停滯,連思維都變得遲緩!
這領域之力,遠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冰系術法!
他不敢怠慢,全力催動五色混沌元嬰!《五行訣》瘋狂運轉,試圖平衡這極致的冰寒。
但此地的冰系法則太強,他的五行轉化效率大減!
就在他感覺快要被徹底凍結之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既然難以完全平衡,那便以極端對抗極端!
五行之中,火克冰!
他強行引動丹田內那縷因環境壓制而變得微弱的本命嬰火,更以《五行訣》秘法,瞬間燃燒部分元嬰本源,將其轉化為一股精純而霸道的混沌真火!
“轟!”
一股熾熱的氣息猛地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雖然在這絕對零域中顯得微不足道,但這火星卻蘊含著龍傲天對火系法則的理解與五行本源的力量,頑強地抵抗著領域的侵蝕,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微弱卻堅韌的火焰屏障!
冰與火的法則在方寸之間激烈衝突!
龍傲天臉色瞬間變得潮紅,嘴角再次溢位鮮血,顯然強行催動混沌真火對抗這極致冰域,對他負荷極大!
“咦?”
冰無痕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他這絕對零域,尋常化神初期都難以輕鬆抵擋,這小子竟能以如此詭異霸道的火焰硬抗?
另一邊,四長老冰心蘭也走向了顏如雪,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指尖縈繞著一股蘊含著枯寂與新生兩種截然相反意境的冰系靈力。
“小姑娘,接我一道‘冰寂指,若能化解其中枯寂死意,引動其中新生之機,便算你過關。”
說罷,她一指點向顏如雪眉心。
那一指看似緩慢,卻彷彿蘊含了冰系大道中關於“寂滅”與“輪迴”的至理,令人心神搖曳。
顏如雪屏息凝神,全力運轉冰族心法,同時引動了冰魄凝華簪的力量。
她伸出雙手,在胸前虛抱,掌心之間,冰系靈力以一種玄妙的軌跡流轉,竟隱隱浮現出一幅虛影。
一邊是冰雪覆蓋、萬物凋零的枯寂景象,另一邊卻是冰層之下,嫩芽破土、生機暗藏的勃發之景!
“枯榮交替,輪迴不息……枯榮術!”
她清叱一聲,將冰心蘭那蘊含寂滅死意的一指之力,引匯入那“枯寂”虛影之中。
同時以自身生機與冰魄凝華簪的力量,催動那“勃發”虛影,試圖以此平衡、轉化那指力中的毀滅效能量!
這是她對冰系大道,尤其是對冰族心法中蘊含的生死、枯榮真意的理解與運用!
是她在龍傲天突破、自身心境昇華後的領悟!
“嗡!”
冰寂指力與枯榮術形成的力場碰撞,一股彷彿冰河解凍、萬物復甦般的道韻波動散開。
顏如雪嬌軀微顫,臉色瞬間白了三分,但她身前的枯榮虛影並未崩碎,反而在劇烈閃爍後,漸漸穩定下來。
那指力中的寂滅死意,竟真的被轉化了一部分!
四長老冰心蘭收回手指,看著顏如雪身前那蘊含著道韻的枯榮虛影,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甚至帶著一絲激動!
“枯榮真意……你……你竟自行領悟到了這一步?!”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顏如雪,彷彿看到了絕世瑰寶。
“好!好!好!此關,你過了!遠超我的預期!”
顏如雪松了口氣,散去虛影,微微喘息,躬身道:“多謝四長老指點。”
而此刻,大殿中央,龍傲天依舊在艱難地抵抗著絕對零域,周身那圈混沌真火屏障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熄滅。
冰無痕看著苦苦支撐的龍傲天,又瞥了一眼被四長老盛讚的顏如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冷哼一聲,收回了絕對零域。
寒氣驟消,龍傲天壓力一輕,踉蹌一步,以劍拄地,才穩住身形,大口喘息著,體內氣血翻騰不休。
冰無痕盯著他,冷冷道:“算你勉強接下了第一招。能以火抗冰,在此地實屬不易。但聖物之事,關乎重大,非你展現這點能力所能決定。”
大長老冰玄極高踞臺上,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看了看氣息不穩卻眼神堅定的龍傲天,又看了看被四長老認可的顏如雪。
最後目光掃過地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枯榮道韻,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波瀾。
他緩緩開口,聲音迴盪在整個裁決殿。
“你二人,確有非凡之處。但九轉靈蓮,非同小可。欲求靈蓮,需透過我族‘冰心三問’之考驗,證明爾等心性、實力與緣法。
若通不過,一切休提。若透過……老夫可允你二人,入‘冰心秘境’,屆時能否得靈蓮認可,全看爾等造化。”
冰心三問!
冰心秘境!
聽到這幾個字,殿內幾位長老臉色都是微變,顯然這考驗絕非易事。
龍傲天與顏如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然。
無論如何,他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晚輩,願接受考驗!”
兩人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