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龍傲天獨自一人踏上通往後山的熟悉小徑。
方才雷霆剿滅青州斥候的殺伐之氣尚未完全平復,但他此刻的心卻異常沉靜。
師尊墨塵子重傷垂危的畫面如同烙印刻在他心頭,前往萬鬼窟尋找還魂草是唯一的選擇,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力量,更需要一位智者的指引。
後山那片區域靈氣相對稀薄,平日裡罕有人至,靜謐得只能聽見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龍傲天輕車熟路地來到那片熟悉的青石平臺。
果然,那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無名老人,早已靜坐於此,彷彿與這夜色、這山石融為一體。
他身前依舊擺著那副似乎永遠下不完的棋盤,但今夜,他手中捻著的卻不是棋子,而是一片脈絡已然枯黃的落葉。
“殺氣內蘊,劍意含而不露。山下聒噪的蒼蠅,清理乾淨了?”老人沒有抬頭,平淡的聲音卻彷彿看透了一切。
龍傲天心中微凜,恭敬行禮:“晚輩龍傲天,拜見前輩。擾您清靜,實乃有事相求。”
老人這才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龍傲天,在他腰間那柄氣息愈發古樸深沉的殞天劍上略一停留。
“是為了墨塵子那小子,還是為了那處極陰絕地?”
龍傲天毫不意外老人能洞悉他的來意,直接坦言:“皆是為了。晚輩欲往萬鬼窟尋‘還魂草’救治師尊,然對其知之甚少,心中忐忑,特來向前輩請教,望得指點。”
他沒有說甚麼客套話,在這位老人面前,坦誠是最好的態度。
老人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摩挲著那片枯葉,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
“萬鬼窟……陰極生煞,萬魂匯聚之地。其內不僅有無意識的遊魂厲魄,更有吞噬陰氣修煉成形的鬼修,甚至……
可能誕生了靈智、實力堪比化神的鬼王。你雖得神兵,修為也算紮實,但以元嬰之境深入,仍是九死一生。”
龍傲天的心沉了下去,連前輩都如此說,萬鬼窟的兇險恐怕遠超他的預估。
但他眼神中的堅定沒有絲毫動搖:“縱是十死無生,晚輩也必要闖上一闖!師尊之恩,重於泰山,此恩不報,我心難安!”
“嗯。”老人微微頷首,枯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欣慰。
“知恩圖報,道心堅定,是塊好材料。”
他話鋒一轉,忽然問道:“你可知,當初老夫為何獨獨選中你,傳你那獨孤九劍的前三式?”
這個問題縈繞在龍傲天心頭已久,他老實回答:“晚輩不知,請前輩明示。”
“不僅僅是因為你在丹、劍兩道展露的天賦,”
老人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能直視龍傲天丹田深處那五個緩緩旋轉的元嬰,“更因你身負被視為廢柴的五靈根,卻從未自暴自棄,反而於絕境中硬生生劈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這份心性,這份韌性,讓老夫看到了當年一位故友的影子。”
他頓了頓,周身那平凡的氣息忽然間變得縹緲而宏大,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卻讓龍傲天靈魂深處都感到一陣戰慄。
那是一種凌駕於他目前認知所有強者之上的氣息,浩瀚如淵!
龍傲天福至心靈,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湧上心頭,他脫口而出:“前輩,您……您莫非是……”
老人看著他臉上震驚的神色,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滄海桑田的淡然:“你既已猜到,便無需再隱瞞。老夫,道號‘天成’。”
天成!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龍傲天腦海中炸響!
天成子!青雲宗上一任宗主,現任宗主天成子的師尊,數百年前便傳聞因衝擊化神失敗而隕落的傳奇人物!
他竟然一直活著,就隱居在這宗門後山!
“弟子龍傲天,拜見祖師!”龍傲天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深深躬身行禮,語氣充滿了敬畏。
這可是宗門真正的定海神針,活著的傳奇!
“虛名而已,不必拘禮。”天成祖師,或者說前宗主天成子,隨意地擺了擺手,“當年衝擊化神,雖未完全失敗,卻也傷了大道根基,需藉此地方環境緩慢溫養,索性便假死脫身,圖個清靜。”
他看向龍傲天,眼神變得鄭重起來:“你既已下定決心,要為師赴險,老夫便再助你一臂之力。
你之前所學的獨孤九劍前三式,足以讓你在同輩中稱雄。
但面對萬鬼窟的詭異,乃至未來可能直面青州化神,還遠遠不夠。”
龍傲天聞言,精神大振,凝神屏息。
天成祖師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明日此時,你再至此地。老夫將《獨孤九劍》後六式,盡數傳你!
能否在前往萬鬼窟前初步掌握,就看你的悟性了。”
傳授後六式!完整的獨孤九劍!
龍傲天心中湧起狂喜與激動,他強壓下去,再次深深一拜:“多謝祖師!弟子明日必準時前來!”
“去吧,好好準備。”天成祖師閉上了雙眼,恢復了那副平凡老者的模樣。
龍傲天知道這是送客之意,他再次行禮,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希望與期待。
祖師的真實身份,以及明日將得授完整天級功法的承諾,如同黑暗中的明燈,照亮了他救師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