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門口掛著一個木質招牌。
上面刻著一個杯子和一張床的抽象圖案,旁邊還有一個類似眼睛的符號。
“就是這裡。”毛曉蘭推開門。
裡面比外面明亮一些,牆壁上鑲嵌著發出柔和白光的石頭。
大廳裡擺著幾張粗糙的木桌和長凳,零星坐著幾個乘客和異族。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身材高瘦,面板格外蒼白,眼睛幾乎是純紅色的血裔老者。
“四間房,住三天。老價格。”毛曉蘭走到櫃檯前,用通用語說道,同時將一小袋東西放在臺面上。
那是提前準備好的,血裔喜歡的發光礦石碎屑。
血裔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喉嚨裡發出咕嚕聲,點了點頭。
他收起袋子,從櫃檯下取出四把粗糙的骨鑰匙,推到毛曉蘭面前。
“安靜。守規矩。”老者的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明白。”毛曉蘭拿起鑰匙,分給眾人。
房間在二樓,狹小但還算乾淨。
只有一張石床,一張木桌和一把椅子。
窗戶很小,對著後面的小巷。
放好行李,四人再次在一樓大廳角落的一張桌子邊集合。
“分頭行動。”
毛曉蘭迅速佈置。
“智腦,你去集市的資訊集散地,收集關於香香苔,吸血藤和血晶石的最新訊息,包括可能出產的地點,價格波動,以及有沒有其他團隊在大量收購。注意安全,別露財。”
團隊站點裡有些線索是限量的,有一個團隊拿了,其他團隊就會少一環。
這是個手快有手慢無的地方。
“夜鶯,你去武器和護甲交易區看看有沒有適合我們用的東西,順便打聽一下最近集市和周邊有沒有異常事件。”
“學徒,你跟我去藥材和雜貨區。你負責辨認和交涉,我負責警戒和搬運。我們先試著用樣品換一些血晶幣和基礎物資。”
“兩小時後,無論收穫如何,回到這裡集合。有問題嗎?”
“沒有。”三人同時應道。
奧黛麗跟著毛曉蘭走出旅店,重新匯入集市的主幹道,然後轉向一條飄散著各種草藥和古怪氣味的街道。
這裡的攤位更多。
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植物根莖,曬乾的葉片,顏色各異的粉末,裝在瓶瓶罐罐裡的液體和膏體。
顧客也更多,除了乘客,還有很多血裔和其他異族。
毛曉蘭在一個攤位相對整潔,攤主是一個看起來比較沉穩的年長血裔面前停下。
攤位上擺著幾種奧黛麗在資料上見過的,這個站點特產的草藥。
奧黛麗上前一步,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是大約十毫升的淨心水。
她將瓶子放在攤位上,配合手勢說:“交換。這個,淨化,提神。”
年長血裔拿起瓶子,拔開塞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又倒了一滴在手指上,仔細看了看。
甚至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勉強算有價值。”他用嘶啞的聲音說,“微弱,但純淨。少見。你想換甚麼?”
奧黛麗指向攤位上一種暗紫色,像苔蘚一樣的東西:“這個,香香苔。還有,血晶幣。”
血裔思考了一下。
從攤位下拿出一個小皮袋,倒出三枚暗紅色,不規則形狀,像凝固血塊一樣的硬幣。
這應該就是血晶幣。
然後又用一個小木夾夾起一小撮香香苔,大約夠製作兩三個標準火把的量。
“這些。”
奧黛麗估量了一下價值。
淨心水的成本對她而言幾乎為零,但這東西在資源匱乏,汙染常見的站點裡算是優點。
這個交換比例,可以接受。
她點點頭,接過血晶幣和香香苔,小心收好。
交易完成,雙方都還算滿意。
毛曉蘭也在其他地方交換著,但結果也還不錯。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她們繼續沿著街道前行。
奧黛麗又用一小塊止血膏換到了一小卷灰白色的,堅韌如鋼絲的纖維吸血藤纖維。
用驅蟲粉和清涼石墜換到了一些基礎的草藥和幾枚血晶幣。
她的樣品效果確實不錯。
大多數攤主和顧客都會買上一些。
有人甚至想用更高的價格大量收購配方或長期供貨,但都被奧黛麗以材料有限、製作不易為由婉拒了。
兩小時很快過去。
四人重新在旅店大廳集合。
智腦帶回了一些有用的情報。
“香香苔主要產自集市東南方向的熒光洞穴,但那裡最近不太平。
據說有新的怪物族群遷移過去,採集難度和危險性都增加了,導致價格上浮了大約百分之二十。
吸血藤生長在古堡外圍的密林邊緣,需要僱傭本地的採集者或者自己冒險去砍伐。
血晶石價格倒是一直很穩定,但流通量不大,多數被幾個大型團隊或本地勢力控制。
另外,我注意到有兩支隊伍也在大量收購血晶石和吸血藤纖維,一支是鐵砧,另一支身份不明,但很闊綽。”
夜鶯那邊也有收穫。
“武器護甲區沒甚麼特別的好東西,都是大路貨。
不過打聽到一個訊息,最近一週,已經有三個小型探索隊在離開集市前往腐朽長廊方向後失聯了。
當地人傳言,長廊深處普通的怪物變得異常狂暴和狡猾。還有……最近市場上有個傳言,關於甜蜜的家。”
最後幾個字讓奧黛麗抬起了頭。
“甚麼?”毛曉蘭追問。
“有個玩家技能是定期得到小道訊息的技能天賦。他最近賣了一條訊息。
有幾個落單的乘客在私下交流,他們提到現實世界出現了一個奇怪的遊戲,叫甜蜜的家,進入後能緩解精神壓力,甚至治療站點汙染後遺症。
有人懷疑那東西有問題,可能是某種新型的成癮性精神汙染。”
“訊息很零碎,沒有實證,目前也沒有玩過那個遊戲的人出來說話,所以還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真還是假。”
毛曉蘭皺眉道:“能在現實出現的遊戲,如果是真的,令人頭疼的事又多了一個。”
奧黛麗心中微動。
雖然她本就沒打算隱藏。
但沒想到這件事會這麼快傳出去,而且好像還不是從林楠那裡。
引起其他玩家乘客的警惕,這是在意料之中的。
“腦控還沒查清楚,又冒出個甜蜜的家……智腦,把這條情報記下來,回去後重點分析。現在,我們還是先專注眼前的任務。”
她看向奧黛麗:“學徒,交易情況如何?”
奧黛麗將她換到的東西拿出來。
七枚血晶幣,一小撮香香苔,一小卷吸血藤纖維,還有一些本地草藥。
如果可以,奧黛麗還是想拿MVP的。
在她眼裡,乘客許可權還是提升的太慢了。
但奧黛麗不知道,如果是普通玩家,可能半年一年才能從F級升到C級。
而她只用了不到一個月。
“收穫不錯。看來你的東西很受歡迎。”
“明天我們分成兩組,智腦和夜鶯去熒光洞穴附近看看,嘗試接觸本地採集者或者尋找安全路線
我和學徒繼續在集市交易,用換到的血晶幣和物資,儘可能收購血晶石和更多的吸血藤纖維。如果價格合適,香香苔也可以收一些。”
畢竟這次的任務跟收集貨物的數量有關。
計劃大致敲定,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奧黛麗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卻沒有立刻入睡。
她將一絲注意力轉回林楠身上的夢種。
連線依然穩定,林楠似乎又進入了甜蜜的家。
傳遞出的情緒依舊是放鬆和舒緩,甚至比之前更加沉浸。
她收回意念,閉上眼睛。
血色古堡的第一夜,在集市隱約傳來的嘈雜聲和窗外暗紅的天光中,緩緩流逝。
第二天,毛曉蘭和奧黛麗繼續在集市掃貨。
有了初始的血晶幣,加上奧黛麗又用帶來的樣品做了幾筆交易,他們手頭的資本逐漸豐厚起來。
奧黛麗負責辨認物品價值和交涉,毛曉蘭則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環境,防止被人盯上。
他們成功從一個急著用錢的乘客手裡用較低價格收購到兩塊拇指大小的血晶石原礦。
又從一家本地店鋪換到了一捆質量不錯的吸血藤纖維。
中午時分,智腦和夜鶯回來了。
兩人身上帶著塵土,夜鶯的手臂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情況怎麼樣?”毛曉蘭問。
“熒光洞穴那邊確實不太平。”智腦灌了口水,“洞穴外圍就有不少變異的熒光蝙蝠和地穴蜥蜴,攻擊性很強。”
“我們遇到了另一支採集隊,他們說洞穴深處好像有甚麼東西把香香苔當食物,大規模啃食,導致產量銳減。
他們只採集到計劃量的一半,還折了兩個人。”
夜鶯處理著手臂上的傷口:“我們沒深入,在外圍轉了轉,跟幾個本地採集者搭上了話。
他們願意以比市場價低一成半的價格直接賣給我們一批香香苔,但要求用治療藥劑或者高能量食物交換,不要血晶幣。他們信不過錢,只認實在東西。”
毛曉蘭看向奧黛麗。
奧黛麗想了想:“治療藥劑我可以現場調配一些簡易的,能量食物,我們帶的壓縮乾糧他們可能看不上。需要找別的替代品。”
“集市東頭有個專門交易食物的區域,可以用血晶幣或者物資換到一種本地產的、高能量的塊莖。”智腦說,“我去辦。”
“好。夜鶯休息,處理傷口。學徒準備藥劑。我和智腦去換食物。
一小時後在這裡碰頭,然後去跟採集者交易。”毛曉蘭雷厲風行。
分工再次明確後,奧黛麗回到房間。
用換來的本地草藥和自帶的少量材料,快速調配出幾份效果不錯的簡易治療藥水。
這些藥水製作粗糙,有效期短,但應急足夠了。
一小時後,四人帶著藥水和換來的幾大袋硬邦邦的,類似紅薯但能量密度更高的巖薯,再次出發,在集市邊緣見到了那支本地採集隊。
交易很順利。
採集隊急需藥品和食物,對奧黛麗提供的藥水效果很滿意。
他們拿出了足足兩大包曬乾的香香苔,分量遠超預期。
帶著沉甸甸的收穫回到旅店,眾人都鬆了口氣。
香香苔的主要任務目標算是超額完成了。
“還剩下血晶石和吸血藤纖維的定量。”
毛曉蘭清點著物資。
“血晶石比較麻煩,硬通貨,不好收。”
吸血藤纖維,下午她們再去幾個固定店鋪問問價。
智腦一直在關注著集市情報。
特別是關於血晶石大宗交易的。
夜鶯傷沒好透,停留的時間太短了。
所以更多的是把多餘的基礎物資整理一下,出去的任務交給了毛曉蘭和學徒。
兩個人下午自由活動,在集市裡多轉轉,想找到一些遺漏的有價值的東西。
雖然可以與這些本地居民做交易,但實際上大家也只是陌生人,真有甚麼危險,大機率也只會冷眼旁觀,關鍵還是要靠她們自己細心去找線索。
“下午我們在自由市場多逛逛。”毛曉蘭說。
“明白。”奧黛麗點頭。
這正合她意。
可以更仔細地觀察這個站點,或許還能發現一些有趣的東西。
午後,暗紅色的天光依舊,集市似乎比上午更加喧囂。
奧黛麗獨自走在街道上,刻意避開人流量最大的主幹道。
轉向一些相對冷清的岔路和小巷。
她在一個擺滿各種奇異骨骼和礦石的攤位前停留,攤主是一個披著厚重皮毛的類熊生物。
她看中了一塊佈滿細密孔洞的黑色石頭,精神力感知到其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緩慢吸收和釋放能量的特性。
用兩枚血晶幣換了下來。
又在一個血裔老婦人的草藥攤前,發現了一種資料上未曾記載的,開著銀白色小花的藤蔓植物。
老婦人說這叫夢語藤,曬乾點燃後的煙霧能讓人做清晰的夢,但用量大了會陷入長睡不醒。
奧黛麗用幾瓶驅蟲粉將對方攤位上的全部換到手,裝進空間裡,旅行的意義就在此啊。
就是為了發現這些截然不同的有趣事物。
這種草藥光聽名字就知道,一定很旺她。
奧黛麗又仔細地將這種夢語藤的種子也換了幾百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