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林楠閃過意外，隨即沉默下來。
像是失去了與她交談的力氣。
半晌開口道：“那你小心點，努力活下去，只要完成站點任務坐上列車，我們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了。”
奧黛麗好奇問：“車上的其他人，你都認識嗎？”
“不認識。”林楠踢開腳下一塊石頭，“看來你還真是新人啊，列車上每次搭載，車上的人都不一樣。”
奧黛麗停下腳步。
前方樹下，幾顆鮮紅色果實掛在低矮灌木上，表皮光滑得發亮。
一股甜膩到發慌的氣味飄過來，像熟透腐爛的水果。
很顯然林楠也注意到了。
“這東西最好不要吃，看著就晦氣。”她說。
奧黛麗沒意見，她本也不打算吃。
兩人繞開那叢灌木，繼續深入。
幾分鐘後，前方傳來水聲。
是個小水潭。
潭水清澈見底，從巖壁縫隙滲出，一滴滴落下。
潭邊沒有甜膩氣味，反而有淡淡的青草香。
林楠蹲下身，用手掬水聞了聞。
“看起來沒問題。”
“但還是別喝。”
“帶回去讓其他人試試先。”
林楠邊說邊看了奧黛麗一眼，“你沒意見吧？”
奧黛麗搖頭：“你想如何做，跟我沒關係。”
就在這時，一陣哼唱聲忽然從樹林更深處傳來。
調子古怪，音階跳躍毫無規律，但聲音清亮悅耳，像個少女在隨意哼歌。
兩個人對視一眼，確定對方都聽到了。
奧黛麗想了想，幻術遮擋住自己的身影。
除了林楠，其他人眼中都將忽略她。
林楠反應也快，她摸了摸懷中硬幣，在發燙，她眼神一凝，利索閉眼並且利索撕下衣角擰成布條塞進耳朵。
至於新人，自求多福吧。
歌聲透過阻隔還是能鑽進耳朵，帶來一種輕微的眩暈感，彷彿在呼喚人過去。
歌聲跟隨著林楠，在樹影間移動，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很快一抹淡金色殘影出現，速度快得不像人類。
殘影看不到奧黛麗，但能看到林楠，林楠始終沒睜眼，耳朵也塞的嚴實，殘影沒有靠近，像是路過般經過，歌聲像來時一般忽然消失不見。
陽光重新灑在身上，驅散了樹林裡的陰冷。
“那是甚麼？”林楠喘了口氣，取出耳塞，她心底很意外，這新人竟然沒死，運氣這麼好？
難道這唱歌的人不是即死生物，看見了聽見了也沒事？
但硬幣反應不對啊。
想到這，她對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女孩多了幾分忌憚。
“不知道。”平平無奇的女孩說。
“肯定不是好東西。”林楠有點不想在這裡多待。
“……”
她們商量一下，準備先回去，將水瓶帶回集合點。
李維那邊也回來了，沿海岸線走了約一公里，發現沙灘是環形的，這個島不大，直徑可能只有兩三公里。
樹林覆蓋了大部分內陸區域。
“沒看到其他動物，連海鳥都沒有。”李維臉色凝重，“這不對勁。”
阿雅和陳建國從另一側樹林回來，手裡拿著幾串深紫色漿果。“找到這個，嚐起來酸，沒異味。還發現一條小溪，水很清。”
奧黛麗多看了一眼，發現這些果子看起來挺正常的。
他們將所有發現彙總。
兩個水源，水潭和小溪，少量可食用漿果。
至於甜膩果實的位置，歌聲的存在，林楠沒說，只說了那片島嶼的大致地形。
就在眾人稍微鬆了口氣時，那個一直沉默的瘦高男人，單獨行動的另一位，從樹林另一側踉蹌跑出。
他臉色慘白，指著身後，卻說不出話。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樹林邊緣，一具半透明的人偶躺在那裡。
穿著工裝褲，臉維持著極度驚恐的表情，面板像蠟像般光滑，能隱約看見下面的骨骼輪廓。
是那個織毛衣的女人。
她死了。沒有傷口，沒有血跡，變成了半透明的材質。
陳建國皺著眉頭開口：“她怎麼死的？”
“她碰了甜果子……”瘦高男人終於擠出聲音，“當時沒出事，就剛剛一眼沒注意，回頭再看，她就……就……”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恐懼重新籠罩人群。
可只找得到漿果的情況下，不能吃果子，怎麼活的下去？
這才落地不到兩小時，已經死了一個。
除了奧黛麗，所有人心情都變得不好起來。
而就在這時，所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那個中性的，電子合成般的聲音。
【歡迎抵達寶石海站
本站任務：生存七日
七日後，列車將返回接引
任務期間，請務必注意：
一、日落後請勿離開光源範圍
二、請勿食用任何散發甜膩氣味的果實】
三、請勿獨自進入海水深處
四、若聽見歌聲，請立即封閉聽覺
五、第七日正午，請準時返回下車點
祝各位旅途愉快】
聲音消失了。
海風輕柔，陽光溫暖，藍色的大海美麗。
但二十三個倖存者站在沙灘上，無人說話。
陳建國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沉默：“好，起碼現在規則明確了。我們有七天時間。第一天已經過去小半天，必須立刻行動起來了。”
他看向那具半透明的屍體，又看向樹林，眼神變得嚴肅。
“現在，所有人開始工作。搭棚子，生火，收集一切可用資源。我們要活下去。”
人群騷動了一下，又變得安靜下來。
雖然很多人神色看來並不服陳建國的管理，但要做的事情不變，現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聽從。
眼下情況，內訌只會死得更快。
陳建國指揮眾人用撿來的浮木和寬大的樹葉搭起三個簡易棚子，勉強能遮擋風雨。
阿雅帶著幾個年輕人從樹林邊緣收集來更多枯枝，在沙灘中央堆起柴火堆，用打火機小心點燃，火苗竄起時，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火光帶來了些許虛幻的安全感。
李維負責清點並分配現有物資，七瓶半水，五包壓縮餅乾，一盒巧克力，一些酸漿果，還有零散的糖果。
這點東西分給二十三人，每人只能得到可憐的一小份。
可以說物資匱乏至極。
“明天必須找到更多食物。”李維臉色難看，“漿果不夠，而且我們不知道長期食用會不會有問題。”
“可以試試捕魚。”阿雅提議，“我看到淺水區有小魚。”
“規則三禁止獨自進入海水深處。”有人說，“深處怎麼界定的？腳踝？膝蓋？”
“兩人以上結伴，只在及膝深度內嘗試。”陳建國很快做出決定，“阿雅，你帶兩個人去。用削尖的樹枝，或者衣服做網。小心點。”
人群在恐懼的驅使下，暫時擰成了一股繩。
但內部各有小心思，當李維分發食物時，有人盯著別人手裡的漿果，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渴望。
當阿雅帶人走向海邊時，剩下的人眼神閃爍，既希望他們成功，又隱隱希望他們失敗，失敗意味著危險，但也意味著少了幾個分食物的人。
這就是人性。
在生存壓力下，道德的薄冰一踩就碎。
太陽，如果那恆定在天空中的發光體真是太陽的話，位置隨著時間而有了偏移。
光線從正午的明亮白逐漸染上淡金色，天空的蔚藍邊緣滲出橘紅。
看來夜幕要來了。
雖然無人知道這個世界的夜晚意味著甚麼，但想也知道不會太簡單，像把懸在頭頂的刀。
“把所有柴火都堆到火堆旁。”
“火絕對不能滅。”
眾人忙碌起來。
連年齡大的也顫巍巍地抱著幾根細枝過來。
趙太太緊緊挨著丈夫，眼睛時不時瞟向樹林深處，彷彿那裡面隨時會衝出甚麼。
奧黛麗站起身，走向海邊。
她想在“日落”前再看看這片海。
林楠跟了上來。
“你不怕？”
“怕甚麼？”
“黑暗，未知，那些規則裡沒明說的東西。”林楠頓了頓，“我在上一個站點見過夜晚。那不是普通的黑。”
奧黛麗沒接話。
她蹲下身，手指在溼潤的沙子上劃過。
沙粒均勻細膩，沒有貝殼碎片，沒有小螃蟹爬過的痕跡，乾淨得像被人精心打掃過。
這不正常。
任何自然的沙灘都會有生命活動的跡象。
除非這片沙灘本身就不是自然的。
她抬頭望向海面。
夕陽的金光鋪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但在那片美麗的金色之下，更深的水域呈現出一種近乎墨藍的顏色。
有甚麼東西在那片深海里緩緩遊動，帶起細微的漣漪。
不是魚。
輪廓更大，更長，像一條柔軟的帶子，鱗片偶爾反射出冰冷的光。
規則上有寫，不能獨自進入海水深處。
這令奧黛麗不禁好奇海水深處有甚麼。
規則存在的意義是為了提醒，而不是要將置於死地，那麼食物的問題應該很快就會得到解決。
因為沒有食物的話，不需要這些規則，所有人都很難撐到7天后。
還有深水的界定，確實也是需要注意的。
“你也看到了？”林楠聲音壓低，像是怕驚動了甚麼，“我在那邊也看到了。不止一條。”
奧黛麗收回目光。
“回去吧。”
天快黑了。
兩人回到營地時，天色變化加速了。
橘紅迅速沉入絳紫，然後被深藍吞噬。
星星一顆接一顆亮起，懸掛於夜空之上。
沒有月亮，星光冷白，照不亮任何東西。
真正的黑暗是從地面升起的。
像濃稠的墨汁從沙灘、樹林、海面滲出，無聲無息地向上蔓延，吞噬光線。
火堆的光芒被壓縮，從能照亮二十米範圍迅速縮小到十米、五米……
最後只剩下火堆周圍三米左右的一個脆弱光圈。
所有人擠在光圈內，不敢踏出半步。
然後，聲音來了。
先是樹林裡的沙沙聲，像無數細小的腳在落葉上爬行。
接著是海水方向的嘩啦聲，像有甚麼溼漉漉的東西爬上了沙灘。
最後是風，如果那能叫風的話，帶著粘稠質感的呼嘯，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在移動。
奧黛麗的精神力探出，觸及黑暗邊緣時，像是碰到了甚麼阻礙。
無法再深入一絲一毫。
說來也奇怪，觸碰車票的時候，力量感明明不強，但進入這個世界後，她卻明顯感受到一種外來的壓制性的力量。
這從側面說明了一件事，當時她針對這個東西的預估不太準確。
或許，現在看是一定，那個幕後者不只擁有四階的力量。
那麼奧黛麗顯然就要更小心了。
於是見沒有太好的效果，她小心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維持在身周不遠，黑暗無法蔓延的地方。
“誰有手電？”陳建國低吼了一聲。
幾道微弱的光束亮起，是手機和一個小手電。
光柱刺入黑暗，照出了一些輪廓，樹影在扭動，像突然有了生命。
沙灘上爬過一道道溼漉漉的痕跡，卻看不見製造痕跡的東西，更遠處，海面上浮起一團團幽藍的光暈，像漂浮的鬼火。
“小心點，別照外面。”林楠厲聲，“把光收回來，照自己人！”
她顯然上個站點經歷過一些東西，知道這些黑暗中的存在很有可能會被光線吸引。
這個時期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越往外照反而越危險
聞言光束立刻轉向，只照亮圍坐的人群。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恐懼，在搖晃的光影中顯得扭曲。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分鐘都像一小時。
柴火燃燒的噼啪聲成了唯一的伴奏，柴火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得省著點燒。”李維聲音發顫，“照這個速度，撐不到天亮。”
“誰知道天亮是甚麼時候？”趙太太帶著哭腔，“萬一……萬一永遠不亮呢？”
沒人能回答。
奧黛麗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感知著周圍。
黑暗中游蕩的東西並非實體，更像是規則的衍生物，它們被日落這一條件觸發。
只要在光裡，暫時安全。
但光會耗盡。
當柴火堆矮下去三分之一時，第一道裂痕出現了。
“憑甚麼你拿那麼多？”
一個年輕人突然指著對面一箇中年男人。
“剛才分柴火的時候，我看到你偷偷往自己身後藏了兩根。”